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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阴冷，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霉味和药草的苦涩气息。
地下室比阁楼更隐蔽，也更压抑。
艾琳·斯内普的低咳和压抑的哭泣声偶尔会从楼上传来，像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着下方。
西弗勒斯知道，他的母亲虽然虚弱，但并非毫无察觉。任何异常的动静或陌生的魔法波动都可能引来她惊恐的盘问，甚至……向托比亚告发的可能。他们必须在绝对的寂静和伪装中行事。
一个被清理出来的旧木箱充当了工作台。上面摊开着《魔法药剂与药水》和《标准咒语，初级》，旁边则是那个破旧的魔药箱。
塞拉菲娜悬浮在旁边，专注地看着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地翻检。
“干荨麻……完全酥脆，一碰就碎成粉末，”西弗勒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用镊子夹起一片本该是翠绿、如今却枯黄如落叶的植物，“效力全无。河豚眼睛……干瘪发黑，像腐烂的葡萄。”
西弗勒斯动作熟练地剔除着明显不能用的材料，但箱子里大半都处于这种状态——这些仓促遗弃或遗忘的财产，早己在潮湿和时光中腐朽。
他将几样看起来“勉强能用”的材料挑出来：一小瓶浑浊、沉淀物过多的流液草浸液；几片颜色暗淡但尚未完全碳化的嚏根草叶片；一小撮结块的豪猪刺粉末。这些是他尝试制作最基础魔药（比如课本上最简单的药水或治疗疖子药水）的全部家当，成功率渺茫。
“试试这个？”塞拉菲娜的意念指向箱底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小锡罐。
西弗勒斯皱眉拿起，打开。
里面是半罐灰白色的粉末，标签早己脱落。
“可能是某种石粉……月长石？或者更普通的白垩粉？”他捻起一点，触感粗糙，毫无魔力物品应有的温润或冰凉感，失望地准备放回去。
“等等，”塞拉菲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奇特的波动，她的半透明身影凑得更近，无形的“目光”聚焦在那罐粉末上。
“它……很‘累’，像是睡着了很久很久，但是……里面，最深处，还有一点点……‘光’？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萤火。”她努力描述着那种无法用魔法理论解释的感知，“不是你们说的魔力，是一种……很基础的能量？像是……石头本身的生命力？它没有完全死掉。”
西弗勒斯的手指顿住了。他黑沉沉的眼睛审视着罐子，又看向塞拉菲娜。
他对塞拉菲娜这种感知“材料生命力”的奇异能力，他依旧抱着一种科学性的、近乎苛刻的审视态度。
这听起来太……玄乎了。不符合任何己知的魔药学原理。但几次在阁楼讨论时，塞拉菲娜偶尔对书中材料描述的“感觉”评论，事后证明竟与书上描述的“特性”有模糊的对应。这让他无法完全忽视。
“生命力？”西弗勒斯低声重复，带着怀疑，但手指却不由自主地重新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尖细细摩擦。
“……质地不均，有非常微弱的、类似石英的颗粒感。也许……是受潮后又干结的月长石粉？”西弗勒斯根据书本知识推测，但无法确定。
“试试看？”
塞拉菲娜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挑出来的“勉强能用”的材料，“那瓶水……感觉很‘浑浊’，里面的‘光’很散乱，不稳定。那几片叶子……‘光’很暗淡，但还算连贯。那罐粉末……虽然‘光’很弱，但最核心的颗粒里，好像还有一点点凝聚的、没散开的‘点’。”
西弗勒斯沉默地看着简陋工作台上的材料，又瞥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楼上的咳嗽声停歇了，但寂静更让人不安。
他需要成功。他需要证明自己，哪怕是最微小的一步。
书本知识告诉他，这些材料组合在一起，按标准流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塞拉菲娜的感知……提供了一种模糊的、非理论的变量。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拿出一个在魔药箱里找到的、布满划痕的小号锡坩埚，用火柴点燃了下方简易的酒精炉。“按照书上的步骤，”他低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但……对材料的处理，可能需要调整。”
西弗勒斯看向那瓶浑浊的流液草浸液，“你说它‘浑浊’，‘光’散乱……也许需要……更长时间的静置和小心倾倒，只取最上层相对澄清的部分？”他一边说，一边小心操作，果然倒掉了底部大量的絮状沉淀。
塞拉菲娜点点头：“现在感觉……稍微‘清晰’一点了，但还是弱。”
接着是那几片嚏根草叶片。西弗勒斯拿起小刀，犹豫了一下。书上说要“精细切碎”。“它们的‘光’是连贯的，但暗淡，”塞拉菲娜的意念传来，“也许……不要切得太碎？保留多一点完整的脉络？”这又违背了标准流程。
西弗勒斯眉头紧锁，最终还是选择将叶片相对完整地放入坩埚，只轻轻划了几刀。然后，他看向那罐关键的粉末。
“你说核心颗粒还有‘凝聚的光点’？”西弗勒斯问道，拿起一个研钵，“也许……需要极其缓慢、轻柔地研磨？只把结块打散，尽量不破坏那些核心颗粒？”这需要难以想象的耐心和控制力。
塞拉菲娜全神贯注地“盯”着研钵：“对……慢一点……再轻一点……对，就是这样！那些小‘光点’还在！没有散开太多！”
时间在紧张和专注中流逝。西弗勒斯额角渗出细汗，他既要用艾琳的旧魔杖勉强控制着火焰的稳定，又要精确执行着这些基于艾莉亚感知而临时调整的、近乎“反常识”的操作步骤。
他将研磨好的粉末极其缓慢地加入坩埚，与静置后的浸液和叶片混合。坩埚内的液体开始冒泡，颜色……没有变成课本上描述的清澈蓝绿色，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灰绿斑点的棕黄色。
西弗勒斯的心沉了下去。
失败了？浪费了宝贵的材料？
“等等！”塞拉菲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波动，“看！那些灰绿色的斑点！它们在动！在吸收……在吸收那罐粉末里的小‘光点’！它们……它们在变亮！虽然很慢！”
西弗勒斯屏住呼吸，凑近坩埚。果然，在浑浊的液体中，那些灰绿色的、像霉菌斑一样的物质，正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方式，吸收着周围悬浮的、极其细微的粉末颗粒。浑浊的液体并未变得清澈，但那些灰绿色的斑点中心，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不稳定的……荧光？
这不是书上记载的药水。它看起来甚至有点恶心。但西弗勒斯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一丝与书中描述截然不同、却并非完全无效的气息——一种混合着微弱草药清新和石粉土腥的奇特味道。
“它……不是药水，”西弗勒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发现新大陆般的奇异兴奋，“但它……似乎有某种反应？某种……不稳定的能量混合？”
西弗勒斯小心地用玻璃棒蘸取了一滴冷却，滴在一块废弃的木片上。木片接触液滴的地方，没有，而是……极其缓慢地、如同被极其微弱的酸腐蚀般，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浅褐色的斑点。
塞拉菲娜好奇地看着那个斑点：“感觉……那滴液体里的‘光’，很混乱，但最后都集中到那个‘腐蚀’的点上爆发了一下，然后就……熄灭了。”
一次失败，却又不是彻底的失败。他们没有得到标准的魔药，却意外地、在塞拉菲娜那无法用魔法理论解释的“能量感知”引导下，利用本该废弃的材料，制造出了一种具有微弱、混乱腐蚀性的未知物质。
这离成功很远，但证明了一条路：在资源极度匮乏、理论受限的情况下，塞拉菲娜的独特视角，或许能成为他撬动魔法奥秘的另一把钥匙，一条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可能的歧路。
西弗勒斯看着那滴浑浊的液体和木片上的浅斑，又看了看旁边那罐被塞拉菲娜“唤醒”了一点点生命力的石粉，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挫败、思索，以及一种被未知可能性点燃的、更加深沉的研究欲。
楼上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提醒着他现实的危险。他迅速清理现场，将所有痕迹掩藏好。
知识之路的第一步，就在这阴暗的地下室角落，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歪歪扭扭地踏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