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纺织厂的下班铃声己经响过二十分钟，春燕站在女工宿舍楼顶，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秋风卷着碎纸片在厂区空地上打转，远处几个保安慢悠悠地巡逻，手电筒的光柱在暮色中划出苍白的弧线。
"刘姐。"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春燕回头，看见包装车间的王大姐气喘吁吁地爬上来，额头上全是汗珠，"不好了，小芳被马卫国扣在档案室了！"
春燕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栏杆，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她手腕上的银镯轻轻晃动，那枚穿在上面的戒指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什么时候的事？"她声音出奇地平静。
"就刚才下班时，"王大姐擦了把汗，"马卫国带着两个保安把她堵在办公室，说是要查什么账本。但我看见他们把她往档案室带，那地方平时都上锁的..."
春燕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小芳那张总是带着怯意的圆脸。三个月前，就是这个看似胆小的姑娘偷偷塞给她一份赵德柱时期的工资表，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女工们被克扣的款项。
"通知其他人了吗？"
"小李假装去食堂打饭，己经去通知了。但马卫国今天不知发什么疯，厂门口加了双岗，进出都要查工作证。"
春燕摸了摸银镯上的戒指，李卫国低沉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就这样戴着，行吗？"她深吸一口气："去把广播室的钥匙拿来，然后让三号车间的姐妹准备好，听到《团结就是力量》就行动。"
王大姐瞪大眼睛："你要用厂广播？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马卫国现在在档案室，"春燕己经快步走向楼梯，"广播室在另一头。快去！"
县公安局刑侦队灯火通明。李卫国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图，红色标记显示着赵德柱余党最近的活动轨迹。邻省警方刚发来通报，又发现一起手法相似的威胁案件。
"李队，"年轻的女警敲门进来，"刚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纺织厂今晚有情况。"
李卫国皱眉："具体说了什么？"
"就说了一句'银镯响了'就挂断了。"
李卫国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一边大喊："小张！带一队人跟我走！通知巡警队封锁纺织厂周边路口！"
警车呼啸着冲出大院时，李卫国死死攥着方向盘。他应该早点想到的——春燕拿到那些威胁信照片，马卫国肯定会有所察觉。而小芳，那个总是低着头走路的小秘书，最近给春燕提供了太多内部消息。
警用对讲机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李队，刚确认马卫国名下一辆黑色轿车两小时前从邻省方向进入我县。"
李卫国一脚油门踩到底，心跳如擂鼓。他送给春燕的那枚戒指里，装着局里最新的微型定位器。
纺织厂档案室里，小芳缩在墙角，面前摊开的账本被马卫国肥厚的手掌拍得啪啪响。
"说！谁让你偷拍我办公室文件的？"马卫国的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是不是刘春燕那个贱人？"
小芳摇摇头，嘴唇咬得发白。她的工装领子被一个保安揪着，勒得脖子生疼。
"不说是吧？"马卫国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甩在她脸上，"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小芳认出那是赵德柱以前的司机。她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你猜他现在在哪？"马卫国凑近她，嘴里喷出浓重的烟味，"在邻省水库底下喂鱼呢。你也想试试？"
档案室的老旧日光灯管忽明忽暗，照得马卫国的脸阴森可怖。小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依然死死闭着嘴。
突然，厂区广播"刺啦"响了一声，接着《团结就是力量》的旋律响彻整个厂区。马卫国愣了一秒，随即暴怒地踹翻椅子："妈的！谁开的广播！"
几乎在同一时刻，档案室外的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女工们此起彼伏的喊声："着火啦！三号车间着火啦！"
马卫国脸色大变，三号车间堆满了准备出口的高档布料。他一把推开小芳，对保安吼道："看着她！"然后冲出门去。
小芳听见脚步声远去，接着是保安通过对讲机呼叫支援的声音。她蜷缩在墙角，突然注意到档案室的通风口栅栏松动了一下。
"小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通风管道里传来，"快把账本塞出来！"
春燕趴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灰尘呛得她首想咳嗽。透过栅栏缝隙，她看见小芳满脸泪痕地爬过来，把几页撕下来的账本塞出栅栏。
"刘姐...你快走..."小芳的声音带着哭腔，"马卫国他...他杀过人..."
春燕刚接过账本，突然听见档案室门被踹开的声音。她屏住呼吸，透过缝隙看见马卫国带着三个陌生男人闯了进来。那几人穿着黑色西装，手臂上隐约露出青色的纹身。
"臭！"马卫国一巴掌把小芳扇倒在地，"敢耍我？"他转身对那几人说："把这丫头带上车，跟上次一样处理。"
春燕的手指死死抠住通风管道边缘。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银镯碰到了金属管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卫国猛地抬头："什么声音？"
春燕知道藏不住了，她用力踹开通风口栅栏，在灰尘弥漫中跳了下来，挡在小芳面前。
"马卫国，"她扬起手中的账本，"赵德柱时期你贪污的每一笔钱都记在这里，包括你分给那几个'大人物'的。"
马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接着狰狞地笑了："刘春燕，你真是自寻死路。"他对黑衣人使了个眼色，"把这两个一起处理了。"
春燕后退一步，摸到墙边的消防斧。就在黑衣人扑上来的瞬间，厂区突然警笛大作，紧接着是震耳的扩音器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己经被包围了！"
马卫国脸色大变，冲向档案室后门。春燕趁机抡起消防斧砸碎窗户，朝外面大喊："在这里！档案室！"
第一个冲进来的警察是李卫国。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春燕，看到她安然无恙时，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但职业本能让他立即转向那几个黑衣人："不许动！警察！"
混乱中，马卫国想从后门溜走，却被埋伏的女工们堵个正着。王大姐带着十几个女工手持扫把和钢管，把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让开！"马卫国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姐妹们！"王大姐大喊一声，女工们齐刷刷举起武器。不知谁先唱起了《团结就是力量》，很快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歌声震得走廊嗡嗡作响。
马卫国举着刀的手开始发抖。这时李卫国带人从后面包抄过来，一个漂亮的擒拿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银镯定位很准。"李卫国给马卫国戴上手铐，头也不抬地对春燕说。他的声音平静，但春燕看见他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
春燕想说什么，却突然腿一软。李卫国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她，这才发现她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手臂上还有一道血痕。
"没事，通风管道刮的。"春燕勉强笑笑，把小芳推到他面前，"先照顾她，吓坏了。"
李卫国深深看了春燕一眼，那眼神里有责备，有心疼，更多的是骄傲。他迅速安排女警照顾小芳，然后转身指挥现场取证。
春燕靠在墙边，看着李卫国忙碌的背影。她轻轻转动银镯上的戒指，在心里说：再等等，就快值得了。
警车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档案室斑驳的墙面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春燕看着被押上警车的马卫国，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为姐姐讨回公道，更是为所有被欺压的女工们争一口气。
李卫国在人群中回头看她，两人目光隔空相遇。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警车。春燕知道，他们各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此刻，银镯上的戒指在警灯照耀下闪闪发亮，像是一个不会褪色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