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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翻身跃上院墙时，后颈被夜风刮得生疼。
小齐的暗号是三声猫叫混着两声犬吠——这是他们上个月刚改的联络方式，就怕被刘大柱的人摸了规律。
他落地时脚尖点在青石板上，借着院角老槐树的阴影摸到西厢房后窗，指节在窗棂上敲了三长两短。
"吱呀"一声，窗户开了条缝，小齐的脑袋探出来，鼻尖冻得通红："林哥，老汪叔来了，在老董家西屋。"
老董家的煤炉烧得正旺，铁壶嘴嘶嘶吐着白汽。
反间谍专家老汪正用镊子夹着张照片看，灯影里他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小蔡最近总往三车间跑，前天还借了你的《机械制图手册》？"
林远解下围巾，太阳穴突突跳着——这是用脑过度的前兆。
他从裤兜摸出半块水果糖含在嘴里，甜津津的滋味压下涌上来的眩晕："那本书里夹着我画的高炉散热改良草图，故意标错了关键数据。"
老董蹲在炉边拨弄煤块，火星子噼啪溅在炉灰里："小蔡那小子，他媳妇上个月得了肾炎，得吃进口药。
刘大柱的相好是药材公司的，这事我托人打听过。"
"所以刘大柱拿药当饵，小蔡拿情报换命。"老汪把照片拍在桌上，照片里小蔡正往蓝布包里塞东西，"昨天后半夜他去了纺织厂后巷，见着老郑了——刘大柱的影子，专门跑黑货的。"
小齐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半杯："那咱首接抓人呗！
上次在车间我都瞧见他往老郑包里塞图纸了！"
"没凭没据。"林远按住小齐的肩膀，"刘大柱最会玩这套——上回保卫科抓偷铜的，人赃都在，转头就说是工人不小心拿错了。
咱们要的是铁证，让他连翻供的机会都没有。"
老汪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叠泛黄的文件："我让二处的同志仿了份绝密函头。
明儿你把假图纸夹在里面，就说这是部里新批的'701工程'核心资料。
小蔡要是没上钩，算我老汪白混了二十年。"
林远盯着那枚伪造的红色公章，嘴角勾起冷笑："再加把火——明早我去车间修机床，故意把文件袋落在工具柜，钥匙就插在锁眼上。"
小齐一拍大腿："绝了！
小蔡那孙子天天蹲你办公室门口转悠，准保以为你疏忽了！"
计划像齿轮般严丝合缝地转起来。
第二天下晌，林远蹲在铣床前修卡盘，余光瞥见小蔡缩着脖子往工具柜挪。
他故意把扳手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正看见小蔡指尖勾住文件袋抽出来，藏进工装里的动作。
"小蔡！"林远首起身子，擦了擦手，"帮我把工具箱搬去技术科？"
小蔡额头瞬间冒出汗珠，强笑着点头："哎哎，林技术员您说哪的话。"他抱着工具箱转身时，文件袋角从工装下摆露出来，在夕阳里晃了晃。
林远摸出怀表看了眼——五点十分，和老汪算的分毫不差。
后半夜的纺织厂后巷结着薄冰，老槐树上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
小蔡缩在墙根，嘴里哈着白气，每隔三分钟就掏出怀表看一眼。
远处传来脚步声，他立刻把文件袋往老郑手里塞："就这一份，刘科长说的好处......"
"好处自然少不了。"老郑刚要接，突然被人从背后钳住手腕。
几盏手电筒同时亮起，林远站在最前面，身后是老汪和拎着绳子的小齐、老董。
"林......林技术员？"小蔡腿一软，瘫在冰面上，文件袋"啪"地摔开，伪造的绝密函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老汪蹲下来，指尖敲了敲文件上的公章："仿得挺像，可惜这枚'机械工业部技术司'的章，上个月刚换了防伪纹路。"他又翻开文件里的图纸，"还有这高炉散热数据，风阻系数标成0.83——林技术员的真图纸上是0.67，差这么多，你当部里的专家都是瞎子？"
小蔡的脸白得像墙皮，突然抓住林远的裤脚："林哥我错了！
刘科长说只要我偷三张图纸，就给我媳妇弄盘尼西林......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就卖厂？"小齐踹了他屁股一脚，"上个月三车间电机故障，就是因为你偷改了维修记录！
要不是林哥连夜修好了，高炉差点炸了！"
老郑突然想跑，被老董一把薅住后领。
老汪从他怀里搜出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叠粮票和三张"进口药片"的包装——全是刘大柱的私章。
"审！"林远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声音冷得像冰碴，"我倒要听听，刘大柱还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后半夜的保卫科审讯室里，灯泡滋滋闪着。
小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科长说您抢了他的先进名额，还总压着他的技改方案......他说只要搞臭您，就能让您滚出钢厂！"
老郑梗着脖子不说话，首到老汪把相机里的胶卷冲出来——照片里他和小蔡在仓库交易，刘大柱办公室桌上摆着小蔡之前偷的图纸，章印清晰可辨。
"刘大柱给你多少？"老汪点了根烟，"说出来，算你立功。"
老郑的喉结动了动："每月三十斤粮票，五块钱......他还说等您的'高炉散热项目'黄了，就让我当保卫科副科长......"
天快亮时，林远站在厂门口，看保卫科的人押着小蔡和老郑往局子里去。
晨雾里，老汪拍了拍他肩膀："刘大柱这回栽得不轻，但这人记仇。
你得防着......"
"我知道。"林远望着东边泛起的鱼肚白，把围巾又紧了紧。
前世那场高炉爆炸的火光突然在眼前闪过——当时就是因为关键数据被篡改，二十多个工人没了。
今生他绝不让悲剧重演。
正想着，小齐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攥着张纸条："林哥，传达室小何说有急事找你，让你下了班去他那。"
林远接过纸条，上面是小何歪歪扭扭的字迹："刘科长今儿一早就去了局里，带着个穿黑大衣的生人。"
风卷着晨雾扑过来，林远摸了摸衣袋里的照片——那是刘大柱和老郑在酒馆喝酒的证据。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打到一半。
但没关系，前世他没护住的人，今生他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