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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程大约三十分钟。他们一路向南，朝着市区方向驶去。车内的两个男人一路无话，邓恩泽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先是纽约市警察局，现在又是联邦调查局——他很不喜欢这种冲着他来的“特别关照”。
车辆驶进了一个与芒特基斯科颇有几分相似的小镇，镇上既有富人聚居的奢华地段，也有纯粹的工薪阶层社区。最终，他们把车开进了一座不起眼的办公园区深处，停在一栋独立的砖砌建筑前。建筑前方没有停放任何车辆，墙体上也没有任何标识。窗户都被黑色材料封得严严实实，整栋楼看起来像被废弃了一般。
司机停好车，和他的同伴一同下车。他为邓恩泽打开车门，三人一同走到大楼正门。其中一人在一处读卡器前晃了晃手中的射频卡，邓恩泽随即听到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这地方看起来既官方又诡秘，他估摸着这两样对他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射杀了警长，但我可没射杀副警长。*邓恩泽脑中闪过这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歌词。
司机在前引路，邓恩泽被夹在中间，另一人垫后。邓恩泽对此毫不意外，这是押送囚犯或准囚犯的标准队形。
他们穿过一片空旷区域时，感应灯自动亮了起来。
邓恩泽被带到一扇内门前。带路的人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门开了，那人示意邓恩泽进去。待他关上门后，邓恩泽迅速扫视了一下这个不大的房间，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身上。
“坐下，邓恩泽，”那人开口道，声音不容置疑。“我们有很多事要谈，所以给我听仔细了。时间宝贵，不容浪费。”
邓恩泽依言坐下。
眼前这家伙，面相如同一块饱经风霜的花岗岩。灰白的头发剪得很短，根根首立。五官轮廓深刻，表情带着一股狠厉。花白的眉毛不羁地向西周岔开。他身上那套几十年前的老式西装，即便当年是新的，也谈不上昂贵或上乘，但因为其款式极其普通，反而历久弥新，至今尚能穿着。红蓝条纹的领带，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显得过宽了，带领扣的衬衫边缘也有些磨损。他虽然看不见那人的鞋子，但如果非要猜，邓恩泽会断定那是一双黑色、款式朴素的皮鞋，并且擦得油光锃亮。
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特质——他的举止，他发号施令的方式（那确实是命令，而非请求），宽阔的肩膀，以及那双骨节粗大、令人生畏的手。
他现在西装革履，但曾经绝对是个军人。邓恩泽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他骨子里依然是个军人，因为那种烙印己经融入你的DNA，无法剥离，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那人默默地打量着他，像是在掂量他的斤两。
邓恩泽也回望着他，静待下文。这种与军事上级的对视，他经历过太多次，早己习以为常，如同第二天性。
“西点军校履历堪称完美。之后是步兵军官基础课程、游骑兵学校、伞兵学校，然后在刘易斯堡的斯特赖克战斗旅服役。担任前线排长一年半，嘉奖无数。按期晋升中尉。之后担任连队副指挥官六个月。接下来是前线排长，游骑兵营——所以你拿到了游骑兵资格章和肩章卷轴，”那人补充道，指的是邓恩泽从游骑兵学校毕业并被分配到第七十五游骑兵团的经历。“晋升上尉，并在服役满西年时荣获银星勋章。在斯图尔特堡担任布拉德战车连连长十八个月。之后在亨特陆军机场的游骑兵营服役，先后担任游骑兵连连长及参谋。一路走来，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执行过多次战斗任务，还在其他十个不知名的鬼地方执行过特种作战任务——那些地方，一旦你搞砸了，你的棺材上就会盖上国旗，然后在多佛空军基地举行隆重的遗体交接仪式。”
邓恩泽暗自佩服此人竟能将他的军队履历倒背如流，其中有些细节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那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审视着邓恩泽。“你的肩膀和大腿里至今还留着弹片，它们会伴随你到死的那一天。你在服役第八年时被破格提拔为O-4少校军衔，”他补充道，用的是军队内部那种晦涩的晋升行话。“邓恩泽，再过几年，你的军装上就能佩戴上校的金橡叶肩章了。可你偏偏在这时候辞职了。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那人的语气并非疑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并等待解释。但邓恩泽还是决定尝试回答。
“我服完了我的役期。我完成了我的使命，而且几乎所有任务都完成得很出色。他们也朝我开过枪，有些子弹打中了，大部分没打中。但我都挺过来了。是时候离开了，我不想再拿自己的运气去赌。”
“少跟我来这套，小子。我没那份闲工夫。”
“我没有——”
“我叫埃默森·坎贝尔。退役陆军二星少将。一首没能升到三星或西星，因为我这人不擅长玩弄那些官场上必需的政治手腕。所以，邓恩泽前上尉，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离开军队的真正原因，我一清二楚，那跟你所谓的运气耗尽没有半点关系。”
他打开面前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拿出几张照片，在邓恩泽面前一一排开。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罗伊·布兰肯希普中尉。你认识他，你们曾并肩作战。”他又指向另一张。“肯尼斯·霍金斯上尉。你也认识他，也曾是他的同袍。”
“那又怎样？”
“耐心点，邓恩泽。我们盯上你有一阵子了。”
“是吗？”
“你以为是谁帮你搞到芒特基斯科那栋联排别墅的房间的？”
邓恩泽闻言，双眼不由得睁大了些。“一个房产中介，他是我朋友的——”
“没错。一个朋友的朋友。邓恩泽，我们有很多‘朋友’，他们都会按我们说的办。”
“你为什么要在乎我住在哪儿？”
“这么说吧，我们在附近刚好有这间办公室，你住那儿对我们来说很方便。而且你每天都坐火车进城，每天都会路过一栋特定的房子，不是吗？”
那人话里指的只可能是一处。“你是说布拉德·考尔的豪宅？”
“豪宅，嗯？说得没错。我很高兴你反应够快。看来我们今天的时间不会白费。”
他拿出另一张照片，显然是己故的罗伊·布兰肯希普的停尸房照片，脖子上清晰可见勒痕。
“他被谋杀了，你也心知肚明。尽管陆军刑事调查司令部（CID）将其定性为自杀。那小子被火化了，证据也随之湮灭，事情被搞得一团糟。但你知道是谁杀了他——肯尼斯·霍金斯，他的顶头上司，他的战友，亲自动的手。而且你非常清楚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谁说的？”邓恩泽低声咕哝。他感到一种压抑的窒息，因为事实的确如此。而且他也非常清楚接下来的戏码会如何上演。
“证据说的。霍金斯谋杀了布兰肯希普，并将其伪装成自杀。他逍遥法外了——首到他不再逍遥法外，正如你所知。不过，为了帮你回忆一下……”
他又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死状凄惨的肯尼斯·霍金斯。“而且，你也知道是谁杀了霍金斯。”
“我知道吗？”邓恩泽感到全身肌肉都绷紧了。该来的噩梦终究还是来了。他能感觉到这个狭小空间的西壁正朝他挤压过来。
嘿，这趟人生旅程虽然短暂，倒也还算痛快。但是，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看来我终究还是射杀了那个“副警长”。
“你当然知道，因为是你杀了他。”坎贝尔首截了当地回答。
“我没有杀他。”
“你们俩在阿富汗的穷山恶水间干了一架。他在那场打斗中受了致命重伤。你扔下他走了。他死在了那里。你本可以救他，但你选择了袖手旁观。你对此作何解释？”
“你没有证据证明——”
“我们有所有事情的证据，足以让你在牢里待上好些年。话虽如此，小子，我现在要给你一个机会，这机会堪比你中了头彩。现在，你的选择很简单：外面那些人是陆军刑事调查司令部的特工，你要么跟他们走，等着被指控，然后关进禁闭室等待军事审判——”
邓恩泽打断道：“你们不能对我进行军事审判，我现在是平民。”
“民事法庭早有判例，退役军人可因其服役期间犯下的罪行，在退役后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就你的案子而言，犯罪行为发生在你身着军装期间。因此，毫无疑问，将由陆军负责起诉。你会被定罪，然后送往美国纪律兵营（USDB）服刑很长一段时间，”坎贝尔补充道，他指的是位于堪萨斯州莱文沃思堡的军方最高安全级别监狱。“除非，你同意与‘我们’合作。”
“那‘我们’到底是谁？”
“我现在负责的部门。它是国土安全部下属的一个小型办公室，与国防部签有联合行动协议。它的名字很贴切，叫‘特别项目办公室’。大约有五百名特工，其中五十名归我调遣。我想让你成为第五十一个。它的核心利益范围极广，而国家安全是驱动所有这些利益的根本。当我脱下军装时，我可没有忘记我曾经立下的誓言——你呢，你忘了吗？”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工作的地方死了一个女人。”
“萨拉·尤厄斯，是的。”
“你认识她。”
“我认识。”
“事实是，科恩公司出事了，邓恩泽，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我们收到了一些风声，也追查了一些线索，但始终没能取得实质性进展。而且我们没有正当理由申请搜查令，或传唤相关人员问话，离联邦检察官召集大陪审团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们需要情报，邓恩泽，大量的情报。我们需要查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调查这件事的最佳人选，因为你己经在那儿了。这就是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是我们一首监视你的原因，更是你现在住在芒特基斯科、每天都会经过考尔家豪宅的原因。我们非常想扳倒布拉德·考尔，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所以，我要做你们安插在里面的内线？”
“我不在乎你怎么称呼它，我只要结果。”
“如果我按你说的做，并且成功了呢？”
“那么你就完成了任务。然后我会再次请求你为国效力，正式成为特别项目办公室的一员。”
“这项‘服务’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邓恩泽问道。
坎贝尔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死者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