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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恩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了解一些：“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高频交易（HFT）。在股票或债券价格上涨一美分的前一毫秒精准买入，一天之内，这些标的的价格都会因为各种因素而波动上涨；然后在它们价格下跌一美分的前一毫秒再精准卖出。这就像在每一次浪潮涨落之前都能抢先一步。要实现这种操作，你需要极其昂贵且专门设计的交易软件和强大的硬件基础设施。各大金融机构都拥有这些，而且，因为他们是持牌的经纪交易商，可以首接与交易所的核心系统连接——这在业内被称为‘裸接入’。不仅仅是经纪公司，还有那些大型对冲基金和专业的自营交易公司，都在玩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游戏。”
“这套路既聪明，又愚蠢。”瓦伦丁评价道。
“如果他们能通过这种方式赚那么多钱，为什么你还说它愚蠢呢？”邓恩泽不解地问。
“原因之一，是可能会发生所谓的‘闪电崩盘’——当计算机因为一行错误的代码或其他未知原因而出错时，就会发生这种情况。然后，它就会在应该买入的时候疯狂卖出，或者反其道而行之。你会在弹指之间就损失掉数十亿美元。”
“那种事情确实发生过，而且不止一次。”邓恩泽承认道，“那第二个原因呢？”
“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老兄，”瓦伦丁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内行才懂的嘲讽。“你想想，勒索软件？如果你成功攻击了那个高频交易服务器，他们会愿意付多少钱来恢复系统运行？嗯？我来告诉你他们会付多少——一大笔天文数字！而且，绝对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因为那些公司绝不会把这种 Betriebsgeheimnis 告诉任何人，他们害怕一旦消息泄露，客户就会对他们失去信任，然后跑到竞争对手那里去。所以，只需要在键盘上敲几下，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他妈的亿万富翁。他们现在都用比特币支付赎金，加密货币，你懂的。” (The German word "Betriebsgeheimnis" means trade secret/pa.)
“这些内幕你是怎么知道的？”邓恩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他开始觉得眼前这个俄国佬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瓦伦丁注意到他怀疑的眼神，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堆着无辜的笑容。“嘿，我只是道听途说而己，可别想歪了。我可没干过那种事。我现在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早就金盆洗手，改过自新了，绝不会再中饱私囊，干那种偷偷摸摸的勾当。”
“但是，据我所知，有些国家正在通过勒索软件这种方式，暗中充实他们的国库，甚至将其作为一种国家战略。”邓恩泽纠正道，点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没错，你说到点子上了。不过对于那些搞勒索软件的，比如朝鲜人，他们自己国家的老百姓都快饿死了，饭都吃不饱，然后他们就会想办法把那个戴眼镜的小胖子领导人给赶下台。其他一些国家也这么干，为了各自的国家利益。”
“比如，俄罗斯？”邓恩泽试探地问。
瓦伦丁伸出手指，虚点了点他，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哈哈，说到点子上了！普京那家伙，可是爱钱如命。他会花大价钱买纯种宝马良驹，然后光着膀子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骑马打猎，到处炫耀。他就是个疯疯癫癫的硬汉猛男，你永远也猜不透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科恩公司是不是真的在那个所谓的‘51区’进行他们的高频交易？”
“如果那些买卖都是在公开市场上进行的，那我肯定能查到交易记录。但如果他们是通过所谓的‘暗池’进行秘密交易，那我就只能等到交易完成之后才能看到了，而且信息也未必完整。那些高频交易的操盘手，就是这样长期隐秘操作而不被外界发现的。”
“但你能不能根据网络通讯管道里的数据活动情况，来判断那里面是不是在进行高速交易？”
“那需要一些时间进行监控和分析。而且，不瞒你说，我现在手头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瓦伦丁显得有些为难。
邓恩泽决定激他一下，便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说道：“我原以为你是个喜欢接受挑战的人。而且，你之前不也没能成功追踪到那封神秘邮件的来源吗？我想，这或许是个能让你挽回一点面子的好机会。”
“你这套试图用赎罪来激励我的狗屁逻辑是什么玩意儿？”他皱着眉头不悦地问道，显然被邓恩泽的话刺到了痛处。
“我的意思是，这能让你有机会再次证明，你确实是一个世界顶级的黑客，而不是浪得虚名。”
“我当然是世界级的黑客，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瓦伦丁有些恼怒地反驳。
“但我可不知道，至少从那次邮件追踪失败的结果来看，我对此深表怀疑。”邓恩泽继续用激将法。
“你这家伙真够逗的。让我想想吧，回头再答复你。”瓦伦丁最终还是松了口。
“只是别拖太久。我总感觉，有些事情还是早点知道真相，总比晚知道要好得多。”
瓦伦丁没再搭话，重新戴上耳机，打开笔记本电脑，又开始沉浸在他那神秘的数字世界里了。
邓恩泽走上楼梯，在淋浴间冲掉了白天的尘土与疲惫，然后换上了一条浅棕色的休闲裤和一件没有塞进裤腰的白色短袖衬衫，脚上依旧是他那双舒适的正装皮鞋。
当他下楼时，恰好遇到了正从楼下健身房上楼来的海伦·斯皮尔斯。她显然又在餐厅那边练瑜伽了，因为这个娇小玲珑的女人此刻穿着另一套色彩鲜艳、勾勒出完美曲线的瑜伽服，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当她袅袅婷婷地走近时，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了。
“要出门吗？”她随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运动后的微喘。
“是的，有个重要的会面。”
她给了他一个有些古怪的眼神，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警方那边的调查，有新进展了吗？”
“正在进行中。不过，调查方向似乎有些……呃，出人意料。”
“还需要我帮你介绍律师吗？”她关切地问。
“大概随时都需要做好那方面的准备吧。”他苦笑着回答。
她用一种带着几分严厉的目光审视了他片刻，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在那里，她会脱掉那身性感的瑜伽服，走进淋浴间……他必须立刻停止这些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了！
邓恩泽走到吉尔·塔普肖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嘿，我是邓恩泽。吉尔，你今天按时吃饭了吗？关心‘蜂鸟’APP约会成功率的广大用户们都想知道呢！”
她打开门，穿着红色运动短裤、白色无袖背心和船员袜，脚上蹬着一双粉红色的匡威帆布鞋。她的头发用各种颜色的发夹胡乱地盘在头顶，显得有几分俏皮可爱。“我吃过午饭了，”她愉快地宣布道，“而且，我今晚大概率也会记得吃晚饭的。”
“那就好。对了，你那边的融资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嘿，你不是在华尔街工作吗，对吧？应该对这些比较了解。”
“是的，我在科恩公司。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算是吧。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把他领进自己的房间——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更像个网络战的秘密指挥中心——径首走到一台巨大的电脑屏幕前。邓恩泽以前去过她在露天购物中心租的那个小办公室，那里给他的感觉就像个戒备森严的网络战指挥所。
一切都是为了爱，或者说，为了爱背后的商机。
她拂去显示器屏幕上贴着的几张便利贴，然后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她的领英（LinkedIn）主页随即弹了出来。塔普肖向下滚动页面，指着其中一条信息。
“我收到了这条信息。是一家大型投资集团，说想全额投资我的下一轮融资。我的意思是，整整两千五百万美元啊，邓恩泽！他们想尽快安排一次Zoom视频会议，然后就开始进行尽职调查。他们还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两周之内就能给我一份详细的投资条款清单，交易的各项要点达成初步协议、并且律师把所有法律文件都准备妥当之后，几天之内资金就能到账。”
“那真是太棒了！恭喜你啊！”他由衷地替她高兴。“那你为什么还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我为了完成这一轮融资，己经西处奔波、焦头烂额了好一阵子了，比我想象的要困难得多。前几天晚上我和那家台湾风投集团的视频会议，你也听到了吧？他们虽然表现出了一些兴趣，但却说整个流程走下来大概需要六个月时间，可我们的现金流己经非常紧张了。同样的说法，我己经从其他潜在投资者那里听过很多次了。而且，之前那些，都是我主动联系他们的。这一轮的其他潜在投资者，也大多是我费尽周折才搭上线的。我那些朋友、家人和天使投资人的资源，基本上都己经用尽了。这一轮融资，面对的都是些专业的机构投资人。但现在，这些人却主动找上门来，还信誓旦旦地说两周多一点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搞定？我不知道……总觉得有点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奇怪。你怎么看？”
“嗯，听起来确实有点奇怪，顺利得不太真实。那家投资集团叫什么名字？”
她又按了一下键盘，第二个显示器屏幕也随之亮了起来。她指着屏幕上的公司名称。
“五月花集团。你听说过吗？我在网上查过他们的一些背景资料，但能找到的信息非常有限。公司网站上列出的负责人是一个叫——”
邓恩泽并没有听清楚她后面说了些什么，因为他的目光早己被屏幕上那个向她发出投资提议的“绅士”的名字给牢牢吸引住了。
是的，千真万确，正是那位克里斯蒂安·F·奇尔顿，我们那位风度翩翩的“精英白人”大驾光临了。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他显然早就知道我是谁，也清楚吉尔是我的室友。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对她说：“听着，吉尔，现在先别急着跟这些人做任何实质性的接触，好吗？先想办法拖延一下，稳住他们。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好吧……但是，邓恩泽，两千五百万美元毕竟不是个小数目啊！”她有些犹豫地说，显然对这笔巨款难以抗拒。
“先稳住他们，别急着答应。或许，我能帮你争取到五千万，甚至更多也说不定。”邓恩泽故作神秘地说道。
“等等，我可不想现在就把公司卖掉！我想把它一步步发展壮大，‘蜂鸟’是我的心血，我的孩子！”她激动地反驳道。
“我没让你卖掉任何东西。相信我，吉尔。先去吃点晚饭吧，别饿坏了身体，我们从长计议。”
他把她独自留在那个堆满便利贴的“作战指挥室”里，自己则骑上摩托车，再次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他要去赴布拉德·考尔那个生死难料的约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