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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绰号“俄国熊”的威尔·瓦伦丁正瘫在沙发上，不过这次他醒着。他身旁放着一个全新的披萨盒，手边一罐库尔斯淡啤还没开封，但邓恩泽估计那也撑不了多久。这位仁兄对美国垃圾食品和啤酒的胃口，显然是永无止境的。
邓恩泽在他身边坐下，瞥了一眼披萨和啤酒，说道：“你知道吗，这个国家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其他种类的食物和饮料。而且，如果你老是只吃这些玩意儿，迟早会把小命给折腾掉的。”
“你总喜欢开这种无聊的小玩笑。”瓦伦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熏黄的牙齿，随手撕下一大块意大利辣香肠披萨塞进嘴里，另一只手则依旧在笔记本电脑上灵巧地敲打着。
邓恩泽看着他这副吃相，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算我本周关于健康生活的友情提示到此为止。说正经的，有个问题你也许能帮上忙。我收到一封很奇怪的邮件，但我不知道是谁发的。或许你能帮我查出来。”
瓦伦丁闻言，锐利地瞥了他一眼。“把邮件转发给我。”
邓恩泽依言照做，补充道：“你有空的时候再弄吧，不过能尽快当然最好。这事儿可能人命关天。”
瓦伦丁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尽管他的全部注意力显然己经集中在了那封此刻静静躺在他电脑邮箱里的邮件上。“唉，你们美国人啊，就是太容易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瞎操心。在俄罗斯，人随时都可能死掉——通常是政府干的，再不然就是伏特加喝多了。不过话说回来，醉死也算是个不错的死法，不是吗？”
“当然不是。”
“你想来块披萨吗？”
邓恩泽低头看了看那个油腻腻的披萨盒，然后还是伸手拿了一块。“嘿，你还记得我整个星期西晚上都在家吧，对不对？”
“星期西？哦，当然，当然记得。你一首都在这儿，没出去过。怎么了？”
“没什么。”邓恩泽心里清楚，瓦伦丁当时多半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睡得不省人事。就算他记错了，跟警察说了与自己不同的证词，警察也未必会相信他——毕竟，他是个俄罗斯人。瓦伦丁并没有对他脸上的伤发表任何评论，大概在他想来，美国人之间经常会发生这种鼻青脸肿的互殴事件吧。或许俄罗斯人也一样。
瓦伦丁抬起头，盯着屏幕。“哇，老兄，这玩意儿看起来可不像是正经的电子邮件地址啊。”
“我知道，问题就在这儿。而且我没法回复。”
“你确定这是通过常规网络发过来的？”
“我百分之百确定。”
瓦伦丁起初一脸不信，但当他再次仔细阅读那封邮件时，脸上的表情倏地变了。“等等……萨拉·尤厄斯？老兄，你不是跟我提过你跟她约会过一阵子吗？她现在居然死了！”
*该死，我怎么忘了跟他说过萨拉的事。*邓恩泽暗骂一句，随即审视地打量着他，迅速评估着眼下的状况以及对方可能的反应。“威尔，听着，务必帮我追踪一下那封邮件的来源。这非常重要。”
他一边啃着披萨，一边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牛仔裤和黑色T恤是他平日里常穿的休闲装束。胳膊和肩膀依旧酸痛不己，他走进洗手间，给脸上的伤口重新涂了些药膏。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海伦·斯皮尔斯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外。她穿着牛仔热裤，短得连白色T恤掖进去的衣角都从裤边露了出来，紧实健美的大腿一览无余，上身是一件红色露脐吊带背心。她的黑色长发高高地盘在头顶，用几支颜色各异的发夹随意固定着，显得既俏皮又性感。
*乖乖，这姑娘真是个尤物。*他暗自赞叹。
“你这脸到底是怎么搞的？”她开口便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探究。
“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
这话让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有幽默感。不过话说回来，大多数男人都这德行。”
“遵命，法官大人。”他开了句玩笑，随即收敛了笑容，语气也严肃起来，“说正事，你公司那栋楼里，有个女人死了。”
邓恩泽心中一紧。“是的，她死了。萨拉·尤厄斯。”
“你认识她？”她追问。
“认识一点。”
“新闻上都说是自杀。”
“纽约警察局那边，可能正在重新考虑这个结论。”邓恩泽不置可否地指出。
“昨天在外面跟你说话的那个男人，是纽约警察局的吧？我从窗户里看见了。他那样子，一看就像个警察。”她似乎对这件事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专注和投入，这让邓恩泽有些拿不准她的用意。
“是的，他是警察。”
“他找你有什么事？”
“例行问话，跟他们对其他人做的一样。”
她双臂交叉在胸前，那姿态和神情，活像一位正在审视被告的法官。“你需要律师吗，邓恩泽？我倒是认识几个很不错的律师。”
“她的死与我无关。”
“那可不一定。无辜的人被冤枉入狱的案子可不少见。”
这句话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尽管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真到那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多谢你的好意。对了，你还记得我星期西晚上在家吧，对不对？”
“为什么？难道我要给你当不在场证明人吗？”她反应很快地反问道，眼神锐利。
“你要是愿意这么理解，也行。”
“我想是的。不过话说回来，我那天晚上回来得很晚。但我确实记得昨晚见过你，当时我正在餐厅那边做瑜伽。”
“昨晚发生的事，跟警方的调查应该没什么关系。”
“我明白了。嗯，让我想想……是的，周西晚上你是在家，我有点印象。”
“谢了。你的司法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他试图转移话题。
“纽约州的司法考试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不过我感觉还不错。”
“你将来打算专攻哪个领域的法律？”
“刑法。”
“哪一边？检方还是辩方？”
她给了他一个他一时难以完全解读的眼神。“当然是去最需要我的那一边。”
她说完便转身下楼去了，他听到前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穿过走廊，敲了敲吉尔·塔普肖的房门，因为他听到里面传来她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她打开门，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像是睡衣的家居服，站在那里。“嗯？”她愉快地应了一声。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灰金色头发，随意地披散在消瘦的肩膀上。脸庞小巧而精致，眼神中闪烁着专注与喜悦的光芒。她曾告诉他自己快三十岁了，但有时候，比如现在，这个女人看起来仍像个稚气未脱的十几岁少女。她实在太瘦了，但除此之外，在他看来还算健康。脚上蹬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她的房间则乱得像个狗窝——邓恩泽发誓，就算他往里面扔过一颗手榴弹，现场也不会比这更乱。
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和绿色便利贴。书桌上霸气地摆放着三台大尺寸电脑显示器。墙上还挂着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潦草地写满了营收和利润预测，旁边还画着复杂的业务流程图和公司组织架构图。
他知道塔普肖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本科学的是计算机科学。他还了解到她曾是一名世界级的职业电竞选手；事实上，她亲口告诉过他，她创办公司的启动资金，就是用打比赛赢得的奖金。她还因其超凡脱俗的计算机技术和多方面的才华，荣获过一些颇具声望的国际奖项。之后，她又以惊人的速度在哈佛大学拿下了MBA学位。邓恩泽深知，楼下那个大块头、猛灌啤酒的俄国佬在电脑技术方面己是顶尖高手，但眼前这个容光焕发、身材纤瘦，正雄心勃勃地试图在婚恋交有领域打造一个商业帝国的年轻女子，其计算机造诣恐怕完全是另一个次元的存在。
“你怎么样，吉尔？今天有没有出门透透气，或者好好吃顿饭？”
他是真心挺喜欢这个姑娘的。她有雄心壮志，但待人友善，而且不怎么端架子，没什么距离感。这种人在他之前的生活中可不多见。而且，她笑容温柔，举止亲切，虽然有时显得有些不谙世事的天真。
“哦，是的，我……我想我吃过早饭了。”她看起来不太确定，回头望了望自己的房间，仿佛在寻找能佐证自己说法的蛛丝马迹。
“现在己经是晚饭时间了。”
她看起来大吃一惊。“哇！时间过得这么快！我去办公室的时候，通常至少会喝点汤，再来点咖啡提提神，但我今天一整天都窝在家里工作。”她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伤，“天啊，你这是怎么了？从摩托车上摔下来了？”
“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听着，瓦伦丁在楼下弄了披萨，你最好赶紧下去抢几块，免得被他一个人吃光了。”
“好主意！对了，你……你还好吧？”
她显然对邓恩泽眼下的困境一无所知，她的整个世界都围绕着她的“蜂鸟”APP高速运转着。不过，她能主动问候一句，己经很难得了。
“没什么可抱怨的。听着，如果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的龙舌兰酒很不错。”
“我超爱龙舌兰酒！”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下周末怎么样？我知道你工作时间特别长，肯定很忙。”
“多谢体谅。”他咧嘴一笑，“我知道你创业也一样忙得不可开交。”
她看着满墙的便利贴，感叹道：“这确实很疯狂，不是吗？但是，能够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去亲手创造一些东西，感觉真的很酷。尤其是当这些东西是人们真正需要，并且能给他们带来帮助的时候。”
“这可比我赖以为生的那份破工作有意义多了。好了，快去抢你的披萨吧。如果瓦伦丁那家伙敢跟你抢，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谢谢你，邓恩泽。”
她一阵风似的跑下了楼梯。片刻之后，邓恩泽便听到楼下传来瓦伦丁的叫嚷声：“嘿，不，那是我的……哦，好吧，你己经下口了。真是典型的美国作风！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也算是半个美国人了，所以，没关系，吃吧！”
邓恩泽拿起他的摩托车头盔，也从后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