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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 脸腾地红了。
慕容清离：“……”
连角落里的小桃都忘了害怕，呆呆地看着自家小姐。
慕容清离的目光缓缓从桌上的血污和信笺，移到花溪那副又彪悍又尴尬的脸上，再落到她依旧死死抱着红木箱子的手上，最后，停留在她肚子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未散的杀意，有重伤的疲惫，有真相大白的沉凝，还有一丝…被这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强行拽出来的、极其陌生的荒谬感。
“咳…”慕容清离极其轻微地咳了一声，似乎想掩饰什么，目光转向门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却少了几分戾气：“影三。”
“属下在。”影三再次出现在门口。
“库房火灭了？”
“回王爷，火势己控住，刺客内应王有财己擒获，正在审问。”
“嗯。”慕容清离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就在影三以为又有雷霆命令时，却听他极其突兀地问了一句：“厨房…可还完好？”
影三一愣，显然没跟上自家王爷的思路：“…厨…厨房在王府西侧，离库房甚远，未受波及。”
“哦。”慕容清离淡淡应了一声，目光飘忽了一下，最终落回花溪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极其生硬的、仿佛在谈论军国大事般的刻板，“王妃…受惊过度，又折腾半宿，想必饿了。”
花溪还沉浸在刚才那声“咕噜”的社死瞬间，脑子有点懵：“啊？哦…还…还行？”
“去厨房。”慕容清离不看花溪，对着影三命令，声音平板无波，“看看还有什么…嗯…顶饿的。比如…椒盐鸡脆骨之类的。给王妃端一份过来。”
椒盐鸡脆骨？！
花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被点了穴！
慕容清离，这个刚刚还如同杀神降世、睥睨众生的端王，在王府刚被炸、刺客尸体还没凉透、血仇真相刚刚揭露的当口，问她要不要吃椒盐鸡脆骨？
影三那张常年没啥表情的冷脸也罕见地抽搐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浓烟呛坏了耳朵：“…椒…椒盐鸡脆骨？”
“嗯。”慕容清离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王妃爱吃。多放孜然。”
影三：“……属下…遵命。”他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表情，领命而去。
厅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花溪抱着箱子，看看桌上染血的静妃密信和母亲的遗物，再看看慕容清离那张依旧惨白却一本正经命令厨房做鸡脆骨的侧脸，最后低头看看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一种极其荒诞又莫名有点想笑的感觉冲淡了心头的沉重和恨意。
“噗…”她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立刻又憋了回去。
慕容清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左手拿起桌上那块之前被花溪砸向刺客、沾了血又弹回来的芙蓉糕，面无表情地吹了吹灰，然后…极其自然地掰下没沾血的一小块，塞进了自己嘴里。
动作优雅，仿佛在品尝宫廷御点。
花溪：“……”
王爷好生猛。她默默地把怀里沉甸甸的箱子放到旁边干净的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沉重的气氛，似乎被这椒盐鸡脆骨的插曲和那块带血的芙蓉糕，撕开了一道微妙的口子。
没过多久，影三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食盒回来了。
盖子一掀开，霸道熟悉的椒盐混合着炸物的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充斥着血腥和硝烟味的归燕阁。
金黄酥脆的鸡脆骨堆成了小山，上面均匀地撒着厚厚的孜然辣椒粉，还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旁边甚至贴心地配了一小碟解腻的酸萝卜。
花溪的眼睛瞬间首了，肚子叫得更欢。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扑过去抓起一块最大的就塞进嘴里。
“咔嚓！”酥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滚烫的油脂混合着椒盐孜然的咸香在口中爆开，熟悉的味道瞬间抚慰了紧绷的神经和空荡荡的肠胃。
花溪满足地眯起眼，像只终于偷到油的小老鼠，含糊不清地嘟囔：“唔…这手艺…绝了…”
小桃看着自家小姐这毫无形象的样子，再看看旁边慢条斯理、仿佛在鉴赏艺术品般吃着带血芙蓉糕的王爷，只觉得这世界太魔幻。
慕容清离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芙蓉糕，目光扫过花溪那副吃得忘乎所以的样子，又落到桌上那几页染血的静妃密信和花夫人的手札上，眼底深处翻涌的杀意被强行压下，沉淀为更深的冰冷。
“慢点吃。”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别噎着。吃完，有正事。”
花溪啃鸡脆骨的动作一顿，警惕地看向他：“啥正事？杀去凤藻宫？”她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
慕容清离没理她，目光转向门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柳家的根，盘踞江南。盐铁走私，根基在此。高德海，不过一介爪牙。王顺的口供和静妃的密信，足以钉死高德海，也能让柳如烟脱层皮。但想彻底扳倒柳家这棵大树，连根拔起，这点东西，还不够。”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江南盐税…年年亏空。柳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些消失的盐铁，最终流向了哪里？除了北戎，还有谁？”
慕容清离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千里之外烟雨朦胧的江南，“那个乌月教主…能在京城搅动风雨，与柳家勾结，他的老巢…会不会也在江南？”
花溪啃鸡脆骨的动作彻底停了。江南？盐税？乌月教主？这弯转得有点大。
“所以…王爷您的意思是？”花溪舔了舔手指上的椒盐，眼神认真起来。
慕容清离收回目光，落在花溪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烛光下跳跃着幽暗的光。
“养伤。”他吐出两个字。
然后，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恶劣的兴味，“然后…陪本王下趟江南。去看看那‘烟花三月’之地，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多少…瘦马刺客。”
瘦马刺客？
花溪刚塞进嘴里的半块鸡脆骨，“咔嚓”一声，咬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