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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炉中的幼苗忽然停止了生长。
第三片叶子蜷曲的边缘微微颤动，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压力。叶尖悬着的第三滴露珠迟迟不肯坠落，内部光影混沌，隐约能看见无数条交错的道路——每一条路上都有个模糊的猴影，手持不同形态的金箍棒。
唐僧肩头的白花突然凋谢。花瓣落在甲板上，立刻被桃木船板吸收，木纹间随即浮现出细密的梵文，像是有人用金笔在书写。猪八戒凑近去看，肥鼻子几乎贴到木板："这是......"
"是选择。"沙僧的降魔杖自动在船板上划出一道红线，将梵文分成两半，"每条路对应的因果。"
白龙化回人形落在船尾，腕间的树苗不知何时己经结果。他摘下那颗青桃轻轻一抛，桃子在半空裂开，果肉化作七十二只银雀，飞向露珠里映出的每条道路。
铁扇公主发髻上的桃枝突然开花结果，沉甸甸的果实压得她不得不偏着头。她摘下一颗红桃掰开，桃核里竟藏着微缩的芭蕉洞，罗刹女正给幼年的红孩儿梳头。
"猴哥。"猪八戒的钉耙突然变轻，九齿间缠绕着桃胶拉出的细丝，"这苗子是不是在等什么？"
混沌魔猿的鳞片开始发烫。我盯着那片不肯舒展的嫩叶，忽然发现叶脉的走向与金箍棒上的纹路完全一致。伸手触碰的瞬间，元神深处响起齐天久违的声音：
"还记得八卦炉里，老君问你的话吗？"
记忆如潮水涌来。五百年前的炉火中，白发道人执黑子轻笑："猴子，长生与自由，选哪个？"当时我掀了棋盘，却把一粒白子弹进了丹炉......
海底突然传来琴弦崩断般的脆响。丹炉剧烈摇晃，炉身上的裂缝再次迸裂，这次渗出的是黑色树液。幼苗的根系从裂缝中抽出，每根须尖都卷着个迷你妖魔——全是当年大闹天宫时打杀过的对手。
"原来如此。"断腿老猴的桃木假肢突然生根，扎进甲板，"这炉子炼的不是丹......"
"是劫数。"唐僧心口的桃木枝条突然暴长，在头顶结成伞盖，"悟空，伸手。"
我摊开毛掌。他折下自己心口最细的一根桃枝，轻轻放在我掌心。枝条接触皮肤的刹那，所有鳞片同时倒竖——
这根桃木的重量，竟与当年的五指山一模一样。
猪八戒突然开始呕吐。他的身躯剧烈抽搐，从喉咙里呕出黑色桃核，核上刻着"天蓬"二字。白龙腕间的树苗同时枯萎，果实坠地裂开，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龙珠。
"原来我们都......"铁扇公主的芭蕉扇突然自燃，灰烬中浮现出完整的归墟地图——所有深渊裂缝连起来，竟是棵倒生的桃树。
幼苗的第三片叶子终于舒展。叶面浮现出完整的星图，其中天枢位亮得刺眼。露珠坠落的刹那，丹炉盖突然冲天而起，炉内喷出七彩丹霞，在空中凝成老君的虚影。
白发道人这次没有执棋，而是托着个残缺的玉碟。碟上缺口正好是桃核形状，他朝我晃了晃碟子，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狐狸。
混沌魔猿的双臂完全苏醒。我将桃枝往金箍棒上一按，两种纹理完美咬合，棍身"齐天"二字突然离棒飞出，在空中重组为古老的妖文——
**「不拜三清，不尊如来，只认本心」**
这十二个字压向幼苗的瞬间，归墟彻底沸腾。海水不是上涨而是蒸发，露出海底绵延万里的桃树根系。那些根须间缠着无数法器残骸：断裂的降魔杵、褪色的紫金冠、写满经文的锁子甲......
唐僧突然盘腿坐下，僧衣尽碎。露出底下由桃木组成的真身——那根本不是什么金蝉子转世，而是一截被雷劈过的焦木，木心处嵌着半卷残经。
"师父？！"
白龙的惊呼声中，幼苗终于结出果实。那桃子长得极慢，表皮先是青色，继而转白，最后泛起不祥的血红。当它完全成熟时，整片归墟突然寂静。
桃实坠落的刹那，我看见：
果肉里裹着五百年前未被炼化的灵石残片；
果核上刻着所有丧命于金箍棒下的亡魂姓名；
而桃蒂处连接着的，竟是如来当年镇压五指山的那道法旨。
老君虚影突然开口，声音震得丹炉嗡嗡作响：
"吃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
"九转金丹。"
猪八戒的钉耙当啷落地。沙僧的红发瞬间雪白。铁扇公主踉跄后退，发间桃枝尽断。
我伸手接住下坠的桃实。
触感不是果肉，而是跳动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