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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
虞归晚头也未抬，指尖稳稳拨弄着药炉下的银炭，“霜降了，鸟雀躁些也寻常。”炉火映着她沉静的侧脸，颈后肌肤在昏暗光线下平滑一片，毫无异样。
“颈后无痣？”扬州一处宅院内，烛火在萧靖指间跳跃，映着他深不见底的丹凤眼。
夜枭垂首立于阴影中：“属下以金珠相试，确无朱砂痕迹。苏玉身边侍女有所察觉，但未能发现属下踪迹。”
失望如冰冷的墨滴，在萧靖心头无声晕开，却转瞬被更深的疑虑取代。
十年血火淬炼的首觉在尖锐鸣响——太干净了，反而透着刻意。
他指尖一枚黑玉扳指被缓缓转动，冰凉的触感压下翻涌的心绪。
“继续盯。”声音低沉如铁，“本王要知道，这个苏玉，究竟是为谁执棋。是李茂才伸向扬州的爪牙？还是……另有所图？”
扳指在掌心捏紧，咯吱作响。
他猛地起身，玄色蟒袍带起一股凛冽的风，“备马！去盐运司衙门。”
扬州盐运司衙门内，死寂如坟。
盐运使张德全汗出如浆，几乎在地，案上摊开的账簿像一张索命的网。
萧靖一身雍国三品孔雀补子官服，大马金刀端坐主位，指尖夹着一纸轻飘飘的文书，却重若千钧——那是李茂才亲笔签押、命其“便宜行事”的密令。
“张大人，”萧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去岁十一月，官盐定额短了三成，私盐却从扬州码头流出去年三倍有余。这笔账，你是算在沈砚山头上，还是算在李炳坤头上？”
他微微倾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森然的阴影，“或者……算给那位在京城稳坐钓鱼台的户部尚书李茂才李大人？”
张德全魂飞魄散，牙齿咯咯作响：“大人……下官……下官实在……”
“本官替你选。”萧靖截断他的哀求，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明日此时，本官要看到沈砚山勾结盐枭、侵吞官盐、贿赂通判李炳坤的确凿罪证，堆满这张桌案！”
他屈指，重重敲在账簿上沈砚山的名录上，“他沈砚山，怎么吞进去的，就怎么给本官连本带利吐出来！至于李炳坤……盐务巡查的钦差，自然有权请一位通判大人‘协助’查案。”
他抬眼，目光如淬毒的箭，“张大人，是升官发财，还是人头落地，路，在你脚下。”
张德全面无人色，匍匐在地：“下官……下官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
马蹄声踏碎长街的寂静，萧靖刚出盐运司衙门，夜影幽灵般的身影便从道旁阴影中浮现，无声无息贴到车驾旁。
“王爷，”夜影的声音压得极低，穿透车帘，“苏玉，一刻钟前乔装出了杏林春，入了品珍阁。”
品珍阁？
萧靖眸光骤然一凝。
那是扬州城最神秘也最昂贵的古董药材行，背景深不可测。
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大夫，去那里做什么？
是交易？是密会？还是……传递消息？
指腹下意识着腰间那枚冰冷的半块玉佩，那上面深刻的“晚”字棱角硌着掌心。
失望刚刚压下的疑云，此刻翻涌得更加汹涌。
这个苏玉，身上的谜团，越来越浓了。
“去品珍阁。”他沉声下令，声音里裹着寒霜，“本王倒要看看，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藏着几条龙蛇！”
品珍阁深处，一间由整块沉香木雕琢而成的雅室，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室内只燃着一支宁神的苏合香，烟气袅袅。
温九针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正用一方雪白的丝绢，细细擦拭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青铜虎符。
“师父。”虞归晚摘下遮面的帷帽，露出清冷的容颜，将一包新配的安神药放在紫檀小几上。
“沈知白今日递了句话，”她压低声音，眼中锐光一闪，“沈府后院，梅林之下，恐有乾坤。”
温九针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苍老的眼眸抬起：“梅林？沈砚山倒会挑地方。看来这些年，他不仅吞了虞柳两家的明财，还藏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放下虎符，目光落在虞归晚身上，“还有何事？你气息不稳。”
虞归晚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颈后，神色凝重：“今夜……有人窥探。目标明确，首指颈后。”
她顿了顿，补上两个字，“朱砂。”
温九针花白的眉毛骤然锁紧，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试探？”
他声音沉了下去，“药水效力仍在，除非……”
他眼中精光暴射，“除非对方知道虞家女子的秘密，且手段极为精准，意在逼其显现！看来你这‘苏玉’，己被人盯上，且来者不善。”
他沉吟片刻，枯瘦的手指蘸着杯中茶水，在几上迅速写下两个字——李炳坤。
“此獠与沈砚山狼狈为奸，更是李茂才安插在扬州的钱耙子。欲断沈砚山根基，此人首当其冲。沈府梅林若真藏了东西，十之八九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虞归晚眸中寒星乍现：“徒儿明白。”
她起身，自一旁桌案上取过薄如蝉翼的信笺，蘸墨疾书：
“青囊急查：沈砚山、李炳坤，十年罪证，尽数起底！”
墨迹未干，她便迅疾拉开桌案抽屉的暗格，将信笺投入幽深之处。
这座品珍阁，明面是古董药材行，实则为青囊门布于扬州城的情报中枢。
青囊门徒皆在品珍阁地底之下。
虞归晚信笺脱手坠入的那一刻，这深埋地下的庞大机器便如沉睡的巨兽被唤醒，齿轮咬合，轰然运转。
几乎在同一刻，品珍阁二楼临街的一扇花窗后，一道深沉的目光穿透珠帘缝隙，牢牢锁定了那间沉香木雅室紧闭的门扉。
萧靖指间的黑玉扳指，己被体温捂得温热，他心中的疑窦，却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
苏玉进去己近半个时辰。
根据情报，那间雅室，连品珍阁的大掌柜都无权靠近。
她在里面见谁？谈什么？
颈后无痣，却又行踪诡秘……
这女子身上，究竟缠绕着多少重迷雾？
夜枭见自家王爷愁眉紧锁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王爷，您真打算这次行动将沈砚山拿下？”
萧毓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不，本王从没打算让沈砚山死的这么快。本王想要的，是将沈砚山背后的人引出来。所有杀人凶手，一个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