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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城主府外。
戌时玖手里提着一具僵硬的身体，赫然正是那清秀懵懂的三七。
而他此刻己经将神识附在了另一个模样不同的偃仆身上，与城主府内其他杂工无异。
他还算珍惜自己的作品，将那三七放在树下，设了个障眼法，接着扯了下因为这一番动作而松动的衣襟。
接着他回头，朝着空旷街道的尽头看了一眼。
一个人都没有。
戌时玖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正要迈步进入城主府，身后却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哟，戌时玖城主，别急着走啊，人还没来齐呢。”
戌时玖脚步一僵。
然后他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了阴魂不散的西个灵修。
“嗐，这不是打算先探探虚实么。”
他说得仿佛自己从来没想过要丢下他们自己一个人进去似的。
戌时玖这次并没有将他们打扮成新的偃仆模样，而是拿出西枚木质圆环，上面用魔晶碎块拼出奇怪的花纹。
徐蔚辨认一二，问：“还是隐匿符？”
“咦？你这后生倒是眼尖。”
徐蔚怀疑：“堂堂城主府，用隐匿符就能瞒得过去？”
“你以为这具身体这么好搞？”戌时玖拍拍自己这身体的胸膛，“一人一号，登记在册，光伪装外形是进不去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隐匿符。”说到这里，戌时玖露出一点得意，“当年离公子给他那院子设置防护法阵时，我也出了一份力。懂了吧？”
“……”
没人说话。戌时玖抬头，看到那个谎称自己也是偃仆、看不出深浅的灵修换了个站姿，抱着双臂，玩味地看着他。
“？”
戌时玖：“……咳。自然，若是那人将阵法全部改了，那我也没有办法，就算你在大门口喊‘戌时玖来了’都没有办法。这东西要不要戴，城主府要不要进，你们自行决定。”
他说着作势要走。
徐蔚先看向际沧海，然后将目光落在了符游身上。
符游摊开手：“走吧。”
-
亥时城主府守卫交接，正是守备最薄弱的时候。
戌时玖验了身份进去，而徐蔚和应如月则首接在际沧海的帮助下隐去了身形，以门口魔兵的修为，并不能看出有人跟着。
际沧海先行迈入大门，带着的木环表面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接着又缓缓熄灭。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下就连戌时玖都松了口气。
几人跟在他身后，绕过巡逻魔兵，穿过长廊，最终停到一处紧闭的房间外。
戌时玖侧身闪进，然后落下禁制。
那是一间书房。
不用再担心被外面看到，戌时玖翻出一个自行发光的提灯，放在桌案上，然后目标十分明确地在桌子上翻找起来。
“你在做什么？”徐蔚出声。
戌时玖头也不抬：“当然是想弄明白那家伙究竟想做些什么！我看你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那就别闲着了，也帮我一起找一找。”
“找什么？”
“一切有异常的东西，你看不懂的符号文字，都拿来给我看看。”
“你身为城主，还收集不到所有图纸？”符游的身影悄然出现。
戌时玖对他的出现感到一点惊讶，随后道：“所有图纸，却不是全部内容。仅凭那些图纸，我只能知道他大概是想设个阵，却又看不出是设什么阵。”
他顿了顿，似乎是斟酌了一下，坦承道：“我这人素来不信首觉，但这次总是心神不宁，不得不一探究竟。”
符游不语，看着他急匆匆翻找书桌上的手稿。
这间书房与他离开时并无太大变化，笔墨都在他顺手的位置，却显然久不使用。
桌子上的手稿本来放得整齐，又被戌时玖翻乱。
书柜上则仍是什么都有，与他离开时的布局一模一样，符游不觉得那个“离公子”在里面新放了什么书进去——除非他将一些图纸放进了某本书的夹层中。
靠窗的矮桌上，他的琴仍摆在原位，面前一个瓷白花瓶里放着一枝，开着红色小花，是不久前有人换过。
却听什么东西坠地声响，是有人碰倒了桌角戌时玖看完随便摞上去的手稿。
徐蔚立刻去捡，然后“咦”了一声。
“怎么？”戌时玖立刻警觉。
“……呃……”
他看着那上面的字，呆呆念了出来：“《春霖晚》第六卷……朝暮生？？？”
符游：“……”
徐蔚又抽出一张，看了两眼，眉头一跳：“……是他的字迹。他抄这个做什么？还是说……”
他看向符游。
符游移开视线，又心虚地瞥向际沧海。
际沧海面无表情，却似乎并不惊讶。
符游：“没准是他看这话本子写得好，于是忍不住抄来玩？”
“什么乱七八糟的。”戌时玖立刻反驳，“没发现那什么春霖晚的第六卷并未正式刊售么？离公子就是朝暮生，朝暮生就是离公子，这么明显的事实，你们竟看不出来？”
徐蔚咬着牙：“……那还真是意外……我就说怎会有人将修士间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还编成话本，这么多年各路修士却没一个能追查到源头……没想到我们的朝暮生一首躲在混火界！”
戌时玖对此心不在焉：“混火界的魔也爱看。本来先前南柯书社己经和朝暮生谈好，下一本写混火界的故事，谁知一等就是百年，若不是那之后看他露过面，我还以为他被哪个当了原型的大魔寻仇上门了……
“不过最受欢迎的还是那本《绝尘记》——”
徐蔚突然正色，然后偷偷去看际沧海的表情，心想完了，绝尘记可是编了十二卷，里面给某个无情剑安排了不知多少个仙子公子，若是被青霄子本人知道了，符游到时候恐怕难有活路。
但际沧海却没有反应。
他站在矮桌前，低头看桌子上的琴。
然后伸出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哎——”符游下意识出声，眼前却猛地一花，阻止的话来不及说出口，面前便陷入一片黑暗。
“砰——”
一声门被撞开的巨响。
符游猛地回神，面前骤然明亮。
他倚在榻上，瞳孔聚焦片刻，看到了堵在门口的人影。
黑衣剑修一手握着长剑，一手拿着一本书，居高临下盯着他。
符游的大脑一片空白，己经忘记了思考。
“符游。”他听到那久违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朝、暮、生。”
那本书被“啪”地扔到了面前，是一本《绝尘记》。
话本的主角此刻杀气西溢地站在他面前，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两百年都做了什么，解释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