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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骑垂首盯着残缺的手掌，上面不仅有火烧留下的伤疤，还有纵横交错的老茧，树皮般粗糙的纹路里还嵌着未洗净的草屑。
当他不经意瞥见苏砚辞搭在床沿的手时，呼吸骤然一滞，那双手白皙得近乎透明，骨节修长如青瓷，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意，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连一丝倒刺都寻不见。
比书院中的那些读书人还要好看，这样的手该是握着毛笔在纸上勾勒山水，或是在古琴抚触琴弦，而非像他这般整日握着柴刀与兽夹。
抬头望去，照进来的金光将苏砚辞的面容镀上金边。
他虽年纪小，但眉眼生得极俊，眉峰如墨染青山，眼尾微微上挑，看向安骑时总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那双丹凤眼清澈明亮，周身萦绕的气质和这里，和王家村，和这片群山格格不入。
他明明穿着与安骑别无二致的粗布衣裳，可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仿佛真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世家子弟。
王五，并不是王家村的孩子。
安骑看着面前的孩童，脑海中猛然浮现出这个念头。
贫穷落后，与世隔绝的王家村，养不出这样金贵骄纵的人物。
安骑喉结上下滚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盯着对方看得太久，慌忙别开眼。
他局促地搓着衣角，连带着围裙上沾着的灰尘都簌簌掉落。
安骑不知道说什么，苏砚辞也不想说，屋内就这么陷入死寂。
“行了，出去吧。”苏砚辞放下手中的床单，说话时眼皮都没抬，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苏砚辞感到特别心累，有时候连话都不想说。
“这间房子以后归我，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
“哦哦......好——”安骑诧异的说道，他原本以为苏砚辞会让狗蛋留下来伺候，毕竟从两人相处的情形来看，狗蛋对苏砚辞言听计从，而苏砚辞也习惯了使唤这个憨厚的少年。
可此刻对方清冷的话语，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那...... 狗蛋呢？”安骑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他偷眼去看苏砚辞的反应，只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明明粗布短衣，但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他跟着你。” 苏砚辞终于抬眸，目光扫过安骑局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别让他来烦我。”
安骑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我这就带他走。狗蛋睡觉不老实，爱踢被子，还爱说梦话，要是他在这儿，肯定吵得你睡不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想借此缓解内心的紧张，却在触及苏砚辞疲惫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出去。”苏砚辞再次重复，语气里己经有了明显的厌烦。
他伸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方锦帕，仔细擦拭着方才碰过床单的指尖，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污秽之物。
安骑涨红了脸，慌忙后退，却不小心撞翻了墙角的陶罐。
“对，对不起！”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粗糙的手指被陶片划破，渗出几滴血珠。
苏砚辞皱着眉别开脸，显然不愿多看这狼狈的一幕。
安骑抱着陶罐逃也似的出了门，山风裹挟着清凉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
狗蛋蹲在门口摘着菜，见他出来，连忙凑上来：“安骑哥，弟弟主人说啥？”
“说让你以后跟我睡。” 安骑闷闷地说，将陶罐放在地上，他推了推狗蛋，“进去收拾你的铺盖。”
狗蛋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为啥啊？我还能给弟弟主人守夜呢！”
“我昨天晚上就是这么做的！”
“让你去就去！” 安骑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他望着紧闭的屋门，想起苏砚辞浓密睫毛投在白皙肌肤上的剪影，漂亮得像是寺庙中童男。
风卷着几片树叶掠过安骑脚边，安骑想起苏砚辞那冷漠疏离的眼神，心里像是被山猫的爪子轻轻挠着，又酸又涩。
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大步走向狗蛋栖身的草棚。
“狗蛋，你对你这个弟弟了解多少？”安骑掀开草帘问道。
正在铺床的的狗蛋抬头，愣了愣，随即嘿嘿笑着：“不知道哦，弟弟主人是昨天还是前天，来找我的。”
他歪着脑袋回忆，“那天晌午可热了，我躲在山洞里睡觉，就听见有人进来，一回头就看见弟弟主人举着火把（实际上是手电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觉得他是在找我，所以我就出去了！”
安骑坐在一旁，继续问道：“然后呢？”
“他的身上香香的，是桂花的香味！”狗蛋兴奋的说道，“就像蜜蜂采的桂花蜜，甜丝丝的，狗蛋很喜欢，就让弟弟主人和狗蛋住一起了。”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回忆起什么美味，喉结不住滚动，“可弟弟主人皱着鼻子，，非要自己住，我就搬到外面了。”
安骑帮狗蛋整理的床铺：“他没说从哪儿来？”
“对了！”狗蛋突然拍着大腿跳起来，答非所问，“弟弟主人还拿出好多好多米！”
他夸张的张开双臂比划，“这么大的布袋，打开的时候，白花花的米全流出来，那米可香可白了！”
“白米？”安骑瞳孔微缩。
在这靠野菜度日的荒村，白米是很少能见到的稀罕物，就连王家村的族长逢年过年，有时候也吃不上。
“对，白米，可香了！”
突然狗蛋的兴奋泄了气，蔫头耷脑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可是弟弟主人吃了一碗就不吃了，说吃不了。”
他失落的低下头，喉结艰难地滚动，“我守在锅旁边，眼巴巴看着他把整锅饭都倒了，说是馊了不能吃！”
“但是我还是觉的好像啊，米粒混着野菜汤.......”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要是能吃上一口该有多好......”
安骑望着狗蛋失落的神色，突然想起苏砚辞擦拭床单时的嫌恶神情。
看着自己和狗蛋的模样，再对比苏砚辞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连睫毛都像沾了晨露般纤长卷翘，举手投足间漫不经心的优雅，哪里像王家村的人？
而那样的人，是不会甘心一辈子留在这里的。
安骑可以肯定，过不了多久，王五必定会计划着离开。
那他离开的时候，会带上自己吗？
安骑沉默着，耳边尽是狗蛋叽叽喳喳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