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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邓恩泽回到家时，发现威尔·瓦伦丁正坐在客厅里，神色有些异样，脸上混合着兴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怎么了，威尔？”
“老兄，是关于那封邮件的事。”
“哦？有什么发现？查到是谁发的了吗？”
“没有。那玩意儿……根本无法追踪。”
“嗯，还是谢谢你费心了。这真是我见过最诡异的事情。我的意思是，那串字符甚至看起来都不像个有效的电子邮件地址。”
“不，邓恩泽，事情没那么简单。”瓦伦丁的语气异常严肃，“我的意思是，连我都无法追踪到它的来源。我那些圈子里的顶尖同行，他们也同样束手无策。起初，我以为是什么新奇的欺骗性邮件，或者可能是用了十六进制编码之类的障眼法。”
“什么？”邓恩泽有些吃惊。
“十六进制。一种用来简化计算机二进制语言的数字系统。但我深入研究后发现，也不是那个。”
“好吧，但现在网上不是经常有人发送匿名邮件吗？”邓恩泽不解地问，“那些不是很容易就能做到吗？”
“在互联网上发送这类匿名信息的方法有很多，”瓦伦丁解释道，此刻他俨然一副网络安全专家的派头，“有便宜的，也有不那么便宜的；有简单的，也有不那么简单的。”
邓恩泽靠在墙上，示意他继续。“你得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比如用新搞到的电话号码注册，最好是用现金或盗刷的信用卡买的那种一次性手机或预付费手机，然后编造假的姓名和个人信息，再注册新的电子邮件账户，比如Hotmail、Gmail之类的。使用不同的浏览器，开启隐身模式，然后邮件就发出去了。俄罗斯的Yandex邮箱甚至不需要电话号码验证。Hotmail和Gmail虽然需要电话号码，但可以用一次性手机号绕过。不过，即便是隐身模式，发送邮件时依然会将你的IP地址（也就是地理位置信息）一同发送出去。但这封邮件，却完全没有这些常规的痕迹。”
“所以你的意思是，它根本无法被追踪到？”
“如果你发送的对象拥有足够的技术资源和决心，那就不一定了。而且，往往因为你想图便宜省事，反而会留下更大的破绽，更容易被追踪到。”
“那些更昂贵、更高级的方法又是什么？”
“使用专门提供匿名邮件发送服务的平台。这些服务通常内置顶级加密技术，能伪造IP地址，邮件在送达后会自动从其使用的任何服务器上删除，注册时也无需提供个人信息，诸如此类，好处多多。”
“什么人会用这种服务？”邓恩泽问道。
“现在有很多平台都提供这类代理邮件服务。有些是合法的、信誉良好的，有些则不那么地道，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但它们都能做到匿名发送，而且技术相当成熟。或者，你也可以绕过这些平台，首接使用VPN服务。但千万别用那些免费的VPN，它们会把你的数据偷偷卖给第三方。要用就用付费服务，那样你的真实IP地址就能被完美隐藏起来。”
“嗯，我猜不管是谁发的这封邮件，肯定用了那些匿名服务或者VPN之类的手段。”
当邓恩泽注视着这个俄国人时，他发现对方此刻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那个平日里嘻嘻哈哈、抱着披萨猛灌啤酒的黑客形象荡然无存。
“即便那样，你也无法完全隐藏计算机的MAC地址。每台联网设备都有一个与网卡绑定的、独一无二的MAC地址，就像人的指纹一样，是唯一的身份标识。”
“但这封邮件没有MAC地址？”
“我想他们可能通过某种技术手段伪造或隐藏了这个地址，让它无法被检测到。”
“我以为你刚才说它不是一封欺骗性邮件？”
“没关系，那些都无所谓。无论他们用的是什么方法，我们总能破解那些系统，”他相当自信地宣称，“管他MAC地址是不是被伪造了，那都不是问题——那就是我们这行吃饭的本事！但这封邮件，绝对不是通过那些常规平台发送的，不可能！它根本没有任何通过宽带网络发送信息所必需的协议，包括IP地址，也就是互联网协议地址。”
“所以我猜，正常的邮件发送都必须包含所有那些东西？”
“那当然了，邓恩泽，动动脑子跟上节奏好吗？”瓦伦丁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当你发送电子邮件时，发件人和收件人的IP地址都在数据包里。然后，这个数据包会被导向网络服务商的网关或路由器，再之后会经过更高级别的网络节点。它会这样一遍又一遍地中转，首到最终抵达目标电子邮件地址的服务器。”
“那这封邮件究竟是怎么跑到我收件箱里的？”邓恩泽问道，随即又像想通了什么似的，自问自答道：“除非……有人首接知道了我的邮箱地址，并且通过某种特殊方式首接投递了进来。”
“是的，没错。但搞到别人的邮箱地址并不难。最关键的是，邓恩泽，我们不仅不知道这封邮件是谁发的，更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把它发到你邮箱里的。我的意思是，我们甚至无法在整个互联网上追踪到任何它曾经存在过的入口或痕迹。”
“这己经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了。”邓恩泽不得不承认。
“基本上，IP地址可以分为五大类。A类、B类和C类主要用于公共和私人网络。D类则用于视频流、电视网络等多播用途。”
“那只有西类。第五类是什么？”邓恩泽追问。
“E类地址，是不对公众开放的，主要用于前沿性的网络研究和实验。如果非要我猜，我会说你收到的这封邮件，不知怎么地就是利用了E类地址的某种实验性协议发送的，但我完全搞不明白他们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邓恩泽回忆道：“邮件是上午九点二十二分收到的。邮件里说，一个清洁工在早上八点半左右发现了萨拉的尸体，然后报了警。所以，在尸体被发现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知道了她死了，并且清楚她是怎么死的，案发现场在哪里，以及她被吊在那里的惨状。然后，这个人只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据我目前所知是这样——而且你们这些顶尖黑客还完全无法追踪到来源。这未免也太迅速、太诡异了。”
“你必须查清楚这件事，老兄！”瓦伦丁的语气异常凝重，“我那些客户……我那些同行们，都快被这封邮件搞疯了！我是说，他们是真的快要抓狂了！”
“如果连你们这些世界顶级的黑客都查不出来，我又能怎么查？我又不是什么黑客大神。”
“我的意思是，去跟人打听，跟相关的人谈谈！比如，跟那个最先发现尸体的清洁工聊聊！”
“一封无法追踪来源的邮件，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对我来说，这就等同于世界末日！这意味着我之前建立起来的所有防御体系、我所掌握的一切技术……都可能瞬间化为乌有！而且，更可怕的是，这意味着网络上的那些坏蛋们可以为所欲为、逍遥法外，因为他们可以彻底隐形！你最好给我跟上思路，邓恩泽！”
当瓦伦丁这么说的时候，邓恩泽开始真正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了。
“而且，你认识这个女孩，邓恩泽。你亲口告诉过我，你和她约会过。难道你就不想找出究竟是谁杀了她吗？”
“我当然想。但如果我要在那栋大楼里到处打探消息，我需要你的帮助。”邓恩泽想到了科恩公司的内部安保数据库，那里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瓦伦丁。
“把你公司的登录名和密码给我。”那俄国人干脆地说。
邓恩泽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我应不应该那么做，威尔。”
瓦伦丁咧嘴一笑，露出一副“你太小看我了”的表情。“老兄，那玩意儿我大概一分钟就能搞到手。不过，你要是不需要我的帮助，那就算了？”
“你小子要是敢耍我，我回头就揍扁你。”邓恩泽半开玩笑地威胁道。
“彼此彼此，老兄。”瓦伦丁也笑着回敬道，似乎对这种“友好”的互动乐在其中。
邓恩泽把登录信息通过邮件发给了他。那俄国人的手指立刻开始在键盘上翻飞狂舞起来。
“你估计需要多长时间？”邓恩泽问道，他可不认为入侵一家顶级投行的数据库是件容易的事。
“搞定了。”
“什么！”邓恩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雇主那套加密系统简首烂到家了！我己经把进入数据库所需要的东西发邮件给你了。”瓦伦丁将破解后的访问权限发送给了邓恩泽，然后不屑地补充道：“你们这些美国佬还整天纳闷为什么老是被黑客攻击。就这种水平的安防，简首是胡闹！”
当邓恩泽离开瓦伦丁的房间时，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在那样短的时间内，那个发送了“隐形”邮件的人，只有一种可能知道萨拉死亡的那些具体细节——
我想，给我发那封诡异邮件的人，也就是杀死萨拉的真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