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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曜要不是临出门前回头看见仝导对着菩萨愣神，就信了乔觉的鬼话，心道，难道是不经意送出去，才叫“送神”？
乔觉有气无力，但还是向班曜解释了一下。
不管刘老太太屋里的神仙像多么廉价塑料，毕竟供奉了这么久，寄托了刘老太太真心实意的心愿，旁人不知，或者原本就不信这些的，扔就扔了，神仙也不会与你生气。
但是乔觉有阴间编制，少不得有些神职还与他是同事，多少结个善缘，就算这辈子用不上，投胎也能选个好家世。
“不过即使神像没有驱邪镇宅之用，仝导应该也会觉得好受一点，那是因为咱俩分别摸了鬼精，替他消解了一部分鬼精的情感。”乔觉目不转定盯着手机，随意地说。
“确实，这滩鬼精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杀意，太坏了，那怎么办啊？”班曜仔细回味了一下晚上的感受，一股激愤之情又涌上心头，深呼吸几口才压下去。
乔觉道：“凉拌，关我什么事？外卖怎么还没来？”
班曜：“他要给你拍电影啊，那可是仝学成的电影啊。”
“我又不演男主角，我也没投钱，咱俩不要去掺和鬼的事了，”乔觉坐起身，冲班曜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鬼纪官，知道很多，帮帮人也没什么的？”
班曜见他突然严肃，小声道：“不，不行么？见义勇为啊。鬼，鬼不能害人的吧？”
鬼不能害人，不是因为阴间保护人，而是鬼害人，影响了阴间秩序。既然阴间在乎秩序，怎么会轮到乔觉一个文职亲自捉鬼呢？
“就是说一个坏鬼固然该抓，也不该由我一个作协荣誉外聘人籍作家和他的助理去捉啊。”乔觉摊了摊手。
“况且，我不会捉鬼啊。”
班曜瞪大了眼，惊道：“你不会捉鬼？！”
班曜一脸不可置信：“我看你说的头头是道的，家学渊源的，怎么不会捉鬼？”
乔觉道：“你也知道世界上有原子弹氢弹，你会做么？”说完又往班曜屋子里看了看，道：“我能认出来是什么鬼有什么特点就不错了，搁你眼前一个F-26和P-35你也认不出来，只会叫‘飞机’罢了。”
班曜怒道：“我肯定叫战斗机的，别跑题，你真不会捉鬼啊？”
乔觉无语：“你都问三回了，不会，不会不会不会。顺便跟你说我也会看风水，但是我不会破。”
“仝导遇到的是顶轿。”乔觉还是负责地解释了一下。
“鬼故事里常出现的配阴婚故事里面，有纸人小鬼，抬着轿子送新娘。那些小鬼多是被役使的，又逢出嫁女怨气，大多不情不愿。
顶轿小鬼则不一样，纸人小鬼可以分得活男子阳气，是极好的差事。
配阴婚的样式大约和电影里面差不多，但是多是鲜活女子配给去世男人，时辰一到，叫迎亲队开道，红白喜事一起办，小轿子接人。
但是大户人家不止有早夭的男子，还有女子，就和榜下捉婿一般，老丈人看上女婿，就要把女儿嫁出去，并不考虑女子意愿。
这要先算了八字，挑中女婿，然后择日将女儿送来。嫁妇和娶亲不一样，出嫁需要顶轿送人，又带着陪嫁丫鬟和嫁妆，女婿不知不觉就像住进阴宅里一样，阳气逸散，浑身如堕冰窟，待睡梦中渐无生气后合棺便可以了。”
班曜听得津津有味，听完发现，还是没说仝学成到底怎么了，就等乔觉下文。
乔觉说的口渴，滴水未进，就不愿意再说，非等到外卖来了，灌了半瓶矿泉水，才继续道：“愿意给女儿家做阴婚的人家少之又少，毕竟重男轻女的多，所以大部分捉婿阴婚，女儿家必定是八字极差或时运不济的，留在家中招灾招难，才要嫁出去。”
班曜感叹一句社会解放好，又问道：“仝导这是被选做女婿了？”
乔觉白了他一眼，道：“我说了是‘顶轿’，是被选做送亲队伍里抬轿子的其中一个小鬼了。”
“噗——”班曜一口水也喷了出来，又笑又咳，道：“怎会如此哈哈哈哈哈。”
乔觉摊手道：“所以我说不要随便掺和人鬼的事，天大的事有鬼卒天师，小事则无需挂怀。这类顶轿专选八字轻，神魂不稳的人来做，届时仝导做个噩梦，梦里劳累一晚就罢了。”
班曜想了一下仝导抬轿子，嘿嘿一笑，又顺势想到，届时说不定会拍成电影，就更想仝导早早体验一把见鬼，好造福他这影迷。
“不对啊？这鬼精好凶啊，而且吧，这不是证明有人在配阴婚么？有一个鲜活的大老爷们要死了啊喂！”
乔觉又瘫了回去：“不管，我以前见过配阴婚的了，己经记过了，这次就随便了。之所以鬼精很凶，是我之前说了，女儿家运道不济，即使是嫁人，也心怀怨恨，恨父母不留情面。鬼原本就是感情单纯，大爱大恨，缺少层次，见得多了，你会发现十个有九个都想杀人，都想复仇，都想搞破坏，带着点悔恨不舍之类的。”
班曜不再多问，他叫乔觉睡床上，自己放平了电脑椅，凑合了一晚，辗转难眠，第二天乔觉见他，一双黑眼圈吓了一跳。
“你晚上——”
“我觉得，我得去查查这事。”班曜想了一晚上，每当想到饭局上摸到的那块鬼精，都要狂吸好几口气才缓的过来，扑面而来的情感几乎是涌上脑门的。
虽然不像杀害刘太太的那块那样愤恨孤独，叫人不由自主落泪，却是一块思绪堵在心里，哭也哭不出来了。
班曜想至此又深呼吸了一下，连比划带抽气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我不，我没觉得有谁要被配阴婚了可怜，我觉得，就是那块鬼精你知道吧，我觉得她有事要告诉我。”
乔觉攥着牙刷冷漠道：“感情泛滥，你这是圣父行为。”
班曜摇摇头，又点点头，道：“说不上来，你知道吧，有的人看电影，很容易被带进去，明明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因为同样有感情，所以能感同身受。这就是了，我，我没有和这个鬼一样的经历，但是我还是，就是想去看看。”
“明明鬼释放出的都是负面情感，倒让你感觉出一点同情，贱不贱呐？”
乔觉用牙刷柄捅了捅班曜的心口：“感情丰沛，不适合干这行哦，可恨之鬼必有可怜之处，轮得到你在这大发善心？有人给她配阴婚，欺辱她，死后都要一一清账；她这一世时运不济，焉知不是上一世罪孽深重？没有人能躲得过报应，本不该由你来救赎谁。”
“不过，我觉得可以一试。”乔觉看着班曜，笑了笑。
“我给不了也不会给你什么帮助，只是会当一个旁观者，记录你和鬼打交道的事情，写一个《多情客列传》，想必会很有趣。”说罢，就像没有做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好似平常一般刷起了牙。
班曜也看着乔觉，内心一阵发热，激动道：
“老板，昨天的外卖钱是不是能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