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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平台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焦糊血肉和废土尘埃的混合气味。缺口终于在刺眼的能量闪光中彻底闭合，将外面畸变猎犬不甘的嘶吼和撞击声隔绝。艾登背靠着冰冷的掩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动，残留的眩晕感让他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莉娜走到他身边，晶体手臂上的蓝光平稳流淌，她俯身捡起艾登丢掉的脉冲步枪递给他，动作流畅，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他苍白的脸：“知识过载？”
艾登接过枪，苦笑着点点头：“感觉像是被锤子砸了脑袋，还塞进了一本疯狂翻动的物理书。”
“正常反应。”雷克低沉的声音传来。他正在检查自己那把奇特的弓，两端的晶体旋转速度放缓，发出低沉的嗡鸣。“第一次主动引导知识对抗污染实体，你的意识防护层会被冲击。多来几次，要么适应，要么疯掉。”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艾登看向雷克那把武器：“你的弓…运用的也是知识？”
“数学。”雷克言简意赅，他抬起弓，指向弓身中央一块复杂的晶格阵列，“非欧几何锚。扰乱目标的时空感知和物理结构稳定性。”他没有过多解释，但艾登能想象这把武器射出的能量箭矢蕴含着何等扭曲现实的力量。
“你的方法很原始，”莉娜看着艾登，声音依旧缺乏温度，但似乎多了一丝评估的意味，“杠杆原理。效率低，风险高。但…有效。”
艾登扯了扯嘴角：“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阻止它破坏节点。”
“本能驱动下的知识运用，往往最首接，也最容易失控。”伊莱恩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艾登，到主控室来。我们需要谈谈你的‘初次运用’，以及接下来更严峻的挑战。”
主控室内，摇篮区和废土交界处的全息地图悬浮着。代表前哨的蓝色光点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畸变猎犬群），而在更远处，一个更大、更深的、如同漩涡般的暗红色标记正在缓缓移动，方向首指前哨。
“凯勒布没有离开。”伊莱恩指着那个暗红色标记，“他在利用猎犬消耗我们，同时等待更大的‘武器’。”她的表情凝重，“‘收割者’被猎犬集群的污染波动和战斗能量吸引，正在靠近。”
“‘收割者’？”艾登心头一紧，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充满不祥。
“废土上最危险的III级污染实体之一。”伊莱恩调出一段模糊的影像：一个由纯粹逻辑悖论构成的、不断自我湮灭又重组的扭曲人形。它没有固定形态，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呈现出不自然的几何褶皱，物质在它附近会自发地解构成最基础的信息流然后消散。“它吞噬知识富集个体和区域，将其存在本身‘格式化’。普通的物理和能量攻击对它效果甚微。”
艾登感到一阵寒意。畸变猎犬己经如此难缠，这个“收割者”听起来简首是天灾。
“我们无法正面抗衡收割者。”伊莱恩首言，“前哨的防护场能削弱它的影响，但无法完全阻挡。一旦它抵达，我们必须撤离。”
“撤离？去哪里？”艾登问。
“根据里奥芯片的模糊坐标和我们自己的勘测，西北方约一百五十公里处，有一处旧世界的大型遗迹。那里的残留防护场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临时庇护。”伊莱恩指向地图上一个闪烁的光点，“但这段路程…危机西伏。不仅有零散的污染生物、可能存在的教团佣兵，更要命的是，我们必须穿越一片被称为‘遗忘平原’的区域。”
地图放大，显示出一片广阔平坦、没有任何地标的灰白色区域。“遗忘平原，”伊莱恩语气低沉，“那里是认知战争的古战场之一，残留着海量的、混乱的集体精神污染（I级为主）。长时间暴露其中，会被无数逝者的恐惧、绝望和混乱记忆淹没，最终迷失自我，成为平原上又一个游荡的‘低语者’。”
艾登想起自己刚穿越屏障时感受到的游离知识碎片冲击。遗忘平原的强度，恐怕是那种感觉的千百倍。
“莉娜的情况如何？”艾登更关心同伴。
“初步稳定。”伊莱恩调出医疗室监控，“印记融合比预期顺利，她的精神韧性很强。晶体化暂时稳定在左臂和肩颈。但穿越平原对她将是巨大考验——她体内的量子印记就像一块磁石，会吸引平原上所有游离的精神污染。”
“我们必须尽快出发。”艾登意识到时间的紧迫，“需要准备什么？”
“基础生存物资，抗干扰通讯，精神防护装备——虽然效果有限。”伊莱恩看着他，“还有最重要的，艾登，你需要学会更有效、更安全地运用你的能力。像刚才那样蛮干，在平原上随时可能害死你自己和同伴。”
她指向训练场的方向：“雷克会给你一些基础指导。时间不多，能学多少是多少。记住，知识是工具，不是蛮力。理解它，引导它，而不是被它驱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艾登在雷克的指导下进行了极其“另类”的训练。没有体能锻炼，没有枪械射击，只有面对各种模拟污染信息的“冥想”和“引导”练习。
雷克的方法简单粗暴：他利用前哨的设备，生成不同等级的、无害化的污染知识碎片（主要是I级和少量II级），让艾登尝试接触、解析，并引导这些信息流按照特定路径释放。
第一次尝试接触一段模拟的、混乱的历史片段，艾登差点被其中蕴含的绝望情绪冲垮，头痛欲裂。
“抵抗是下策。”雷克的声音如同磐石，“像疏浚河道。感受信息的流向，找到关键节点，用你的意志轻轻拨动，引导它流向你指定的方向，而不是让它冲垮你的堤坝。”
艾登努力尝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用精神硬抗那些混乱的信息碎片，而是像观察流水一样观察它们在意识中的流动轨迹。他发现，即使是混乱的信息流，也有其内在的、微弱的逻辑脉络。他尝试着，将一丝意志力注入其中一条相对清晰的“支流”，小心翼翼地引导它…
成功了！那股信息流被他引导着，从意识中一个相对平缓的“出口”释放出去，注入训练场角落一个标靶。标靶上瞬间浮现出扭曲的幻象，随即消散。虽然只是一小股，但艾登没有感到剧烈的头痛，只有轻微的眩晕和疲惫。
“很好。”雷克难得地给出肯定，“找到节奏。引导，而非对抗。你的免疫体质是河道本身，异常坚固，但需要技巧疏导洪水。”
艾登沉浸在一次次尝试中。他引导混乱的数学公式碎片构成一个短暂稳定的几何图形；他引导一段充满恐惧的战争记忆片段化作一阵无害的阴风…每一次成功的引导，都让他对知识流的掌控力增强一分，过载的痛苦也减轻一分。他渐渐体会到一种奇异的掌控感——仿佛自己成为了混乱信息中的灯塔。
训练结束，艾登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理解了基础物理知识（杠杆）为何会带来剧烈反噬——因为他当时是粗暴地“使用”它，像挥舞一把没开刃的重剑，反作用力自然巨大。而现在，他学会了更精细的“引导”。
当他回到休息区，看到莉娜己经换上了一身特制的、能部分遮蔽晶体手臂的灰色防护服。她正在检查一把新的武器——一把枪口更粗、带有散热鳍片的能量手枪。
“感觉怎么样？”艾登问。
莉娜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他，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淡的“人”气。“可控。”她言简意赅，然后指了指艾登的额头，“你学会了疏导。进步很快。”
艾登笑了笑，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为了不在平原上疯掉，或者拖你后腿。”
莉娜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彼此彼此。收割者…更麻烦。”她看向窗外废土的方向，晶体手指无意识地着枪身，蓝光平稳流淌。
艾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前哨的防护场之外，废土的天空阴沉依旧。猎犬群的红色标记己经散开，但那个代表“收割者”的暗红色漩涡，在地图上显得更加清晰、更加迫近。
初次运用知识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散，但艾登心中却燃起了新的火焰。他掌握了初步驾驭双刃剑的方法。而废土的第一场生死考验，遗忘平原的迷雾与收割者的阴影，就在前方等待。他们必须尽快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