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碧露离开房间后，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方才姐妹间的对话余音仿佛被隔绝在外，只留下祁长风和碧悦两人。
碧悦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她站在原地，目光低垂，盯着自己刚才握着药膏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的药膏和祁长风手腕肌肤的微凉触感。
祁长风活动了一下被解放的双腕，紫青的勒痕在药膏的覆盖下显得不那么狰狞，但那股深沉的麻木和隐隐刺痛依旧清晰。
他抬眼看向碧悦，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
“碧悦，”祁长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安心的温和，“大姐说得对，谨慎些总是好的，你不用为难。”
他说着，主动伸出手腕，递向碧悦面前，姿态顺从，毫无抗拒之意。
碧悦闻声抬起头，撞进祁长风深邃平静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坦荡而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这目光像暖流，瞬间冲淡了碧露严厉叮嘱带来的压力和她心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内侧的，仿佛下了某种决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走到窗边的木桌旁，拿起刚才放下的那把黄铜小钥匙，钥匙冰冷坚硬，贴在掌心。
“嗯，”碧悦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晰，带着点倔强和对祁长风那份保证的信任，“我知道大姐是为了我们好。但我也信你。”
她走到床边，拿起那副沉重的铁制脚镣——那是之前禁锢祁长风的工具之一，比手腕的枷锁更为牢固。
精铁锻造的镣环内侧边缘被打磨得相对光滑，但依旧冰冷沉重，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寒意。
祁长风目光平静地看着碧悦的动作。
她蹲下身，动作没有了之前涂药时的轻柔流畅，带着一种执行任务的笨拙和迟疑。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托起祁长风的左脚踝。
男人的脚踝骨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冰凉的金属环圈贴上去的瞬间，祁长风的小腿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弛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碧悦手指的微颤和温热，与她手中金属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咔嚓。”清脆的锁扣闭合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分外响亮。
碧悦低着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神色。她用钥匙锁紧镣环上的机关，确保它牢牢锁住后，又依样锁住了祁长风的右脚踝。
沉重的铁链拖沓在地上，发出一阵哗啦的摩擦声，限制了祁长风双腿活动的范围，只能勉强在床边小幅度挪动。
做完这一切，碧悦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把钥匙。
她看着祁长风被锁住的双脚，又抬眼看看他平静无波的脸，似乎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没有一丝不满或怨恨。
祁长风只是对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甚至轻轻动了动脚踝，铁链微响：“这样挺好，你也放心。”
碧悦的脸颊又微微泛红，捏着钥匙的手指紧了紧，她迅速转过身，快步走向房间另一头靠墙的一个老旧矮柜。
柜子表层刷的桐油己有些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纹理。
她拉开最上层的一个小抽屉，里面堆着些零碎杂物——几颗光滑的鹅卵石、一段褪色的红绳、一小块磨刀石。
她犹豫了一下，将钥匙塞进了抽屉最深处，用那些零碎东西盖住，然后用力将抽屉推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钥匙我放这儿了，”她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你…你乖乖的，中午我给你弄好吃的。”
说完，她终于转身看向祁长风，眼神里带着请求和期盼。
“好。”祁长风点头，声音温和，“你去忙吧，我就在这里歇着，等你回来。”
碧悦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一点笑意，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涌了进来，冲淡了房间里残留的药膏气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
窗外，可以看到院子里一角，几件晾晒的粗布衣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碧悦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开始着手打扫房间。
她从墙角拿起一把用细竹枝扎成的扫帚，动作熟练地清扫着地面。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细小的尘埃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她扫得很仔细，连床底下的角落都不放过。
扫完地，她又拿起一块半湿的旧布，跪在地上，用力擦拭着刚才扫帚带不到的地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祁长风靠在床头，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实则眼角的余光密切地追随着碧悦的动作。
她的每一次弯腰，每一次转身，每一个动作的停顿，都清晰地落在他眼中。他注意到她在擦拭靠近门口的那一小块地面时，会习惯性地微微侧身，挡住门口方向的视线。
他也注意到，她每次经过那个藏钥匙的矮柜时，步伐总会下意识地加快一点点，视线也会不经意地扫过柜面。
时间在碧悦忙碌的身影和单调的清扫声中缓慢流淌。
祁长风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靠着粗糙的床板，双腿因脚镣的重量而微微发麻。他尝试着轻轻晃动脚踝，铁链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正在擦拭桌面的碧悦动作一顿。
碧悦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他：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她的眉头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没事，”祁长风立刻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只是坐久了，腿有点麻，活动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刻意放缓了晃动的幅度，让铁链的声响降到最低。
碧悦审视般地看着他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
祁长风坦然回视，眼神里只有些许不适带来的困扰。碧悦紧蹙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但眼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消失。
“那你……动作轻点。”
她低声嘱咐了一句，转过头继续擦拭，但擦拭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耳朵似乎也在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祁长风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不再晃动双腿，他闭上眼睛，像是闭目养神，实则脑海中飞快地盘算。
碧悦的警惕性比他预想的要高。他需要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她精神完全松懈下来的时机。
屋内，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是唯一的主旋律。
碧悦埋头擦拭着靠近门口的最后一方地面，额角的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沾湿了几缕碎发。
她擦拭得很用力，而且每一次移动，她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掠过墙角那个老旧的矮柜，确认抽屉紧闭的模样。
祁长风靠在床头，阖着眼，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
沉重的铁链自脚踝垂下，在地板上蜿蜒出冰冷的弧度。
他纹丝不动，只有胸口极轻微地起伏，碧悦擦完门口，首起身，用手背抹了下额头的汗，目光扫过祁长风平静的脸，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略显虚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刻意维持的寂静。
脚步声停在门外，接着是几下毫无顾忌的敲门声。
“碧悦妹妹？你在里面吗？她好些了吗？”
一个带着明显疲惫却异常兴奋的女声响起，是莉莎。
碧悦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眉头立刻蹙紧。
她放下抹布，快步走到门边，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向外警惕地瞥了一眼，才慢慢拉开。
莉莎站在门口，形容确实有些狼狈。
她显然刚从卧榻起身，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粉色长发此刻略显蓬乱，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精灵特有的尖耳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她身上那件素色的长袍，衣襟甚至有些不整，腰带也只是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里面一小片同样凌乱的里衫边缘。
她的眼下有两抹淡淡的青痕，昭示着昨夜确实未曾安眠，但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亢奋和急迫。
她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越过开门的碧悦，精准地、贪婪地投向屋内靠坐在床头的祁长风。
“莉莎小姐？”
碧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她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了一步，巧妙地挡住了莉莎的大部分视线，“您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说过，小宝贝需要静养。”
她强调了“静养”二字，目光紧紧锁在莉莎的脸上，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和防备。
她想起了大姐碧露严肃的叮嘱：
“那个莉莎，看宝贝的眼神不对劲，像饿久了的野猫看见鲜鱼，你得盯紧点！她又没尝过雄性的滋味，最是危险！”
莉莎仿佛这才注意到碧悦的存在，她收回黏在祁长风身上的目光，转向碧悦，脸上堆起一个过分热情的笑容，莉莎的笑容像是硬生生贴在脸上的，嘴角弧度僵硬地上扬，却挤不出半点真诚的暖意，反而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虚浮感。
“哎呀，妹妹说哪里话！”
她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刻意彰显的亲昵，伸手就想去拉碧悦的手臂，被碧悦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莉莎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停顿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拢了拢自己微敞的衣襟，但那急切的目光早己再次黏在了祁长风身上，如同饥饿的旅人盯着最后的干粮。
“我这不是担心嘛！”
莉莎语调急促，仿佛生怕被拒之门外，“昨天夜里他肚子疼得那般厉害，再说那脚踝上的伤……”
她说着，身体己经不由自主地往门内挤，“让我看看他的脉象稳不稳，身上的淤伤消散得如何了？也免得你们姐妹俩悬心，放心，就看看，很快的！”
她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可那眼底深处燃烧的贪欲几乎要溢出来。
碧露的警告缠绕在碧悦心头，她只听大姐的话。
她看着莉莎眼下明显的青黑和她亢奋得近乎异常的精神状态，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油然而生。
碧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厌恶，身体却如同磐石般牢牢挡在门前，只留出一道狭窄的缝隙，让莉莎无法轻易闯入。
“莉莎小姐的好意，我和姐姐心领了。”
莉莎的动作凝固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掩盖不住底下僵硬的尴尬。
她迅速收回手，指尖蜷缩着，藏进宽大的袖口里。
那束投向祁长风的目光却像生了根，依旧牢牢钉在昏暗室内那个靠坐的身影上，贪婪又焦灼地描摹着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