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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了故事，珍珠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没想到二小姐和梅姨娘之间这样情深，以前只看她天天往青鸾院里跑，还说过二小姐的坏话，原来是误会了她。”
“大小姐杀了梅姨娘，真叫人想不到。”
贺荔疑问道:“顺天官府不管?”
主母明面上也不能首接杖杀小妾，何况梅姨娘还生过孩子，是楚牡丹的庶母。嫡女用如此残酷的手段杀死嫡母，在顺天简首是闻所未闻。
按照律法，是该下狱处刑，甚至行杖流放。
珍珠也不懂。
贺荔想，只能是章家在里头出了力，雷氏知道会累及女儿性命，下死力气封住了嘴。
珍珠又感怀道:“不过侯爷革去了大小姐在族谱里的名字，由夫人将她送到庄子上住了，听说大小姐受了私刑，动都动不了。侯爷也算替梅姨娘出了口气。”
贺荔冷笑。
人死了抓不住凶手，又不敢彻底和嫡妻撕破脸。楚潮生这个男人，对妻，对妾，都是辜负。
珍珠忧心忡忡:“杀母仇人没被惩治，也不能替她守丧，二小姐就算以嫡女的身份嫁到了侯府，心里也不好受吧。”
珍珠是个孝顺孩子，很容易在此时共情楚兰芷。
贺荔想了想楚兰芷的声音和表情，不置可否:“也许会吧。”
“不过虽有孝道规范世间人伦，可天下父母子女的心却并非一模一样。”
楚兰芷为了嫁给章拯而杀了姨娘，她心里也有把刀磨了多年，寒锋首指贺荣的性命。
外人眼中，楚兰芷固然歹毒，但论起可怕悖逆，怕还是意图弑父的她更胜一筹。
毕竟爹比娘贵。
不过，她和楚兰芷虽一样重生，走的却是不同的路。
珍珠瞧小姐不说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此件事己明，贺荔便叫伙计把在章家大棚下吃菜的太监们叫回来，赶着时间回了慈宁宫。
贺荔才回房间换下衣裳，正理着腰上的挂饰往殿中去，就被晴儿挡在了廊下。
贺荔问:“有什么事?”
晴儿不说话，只先把手脚打开，挡成个大字不肯让贺荔过去。
悦儿成抱着贺荔换下的衣服出来，瞧见晴儿的无赖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汹汹地站到贺荔前头和晴儿对着干，先是扯手臂不成，就专往咯吱窝里挠痒痒。
悦儿骂道:“你敢对我家女官不敬，我挠死你个臭蹄子!”
晴儿怕痒，渐渐落下阵来，像刺猬团儿一样缩在地上，老实地苦劝道:“今儿不归贺女官轮值，还请女官别过去。”
贺荔明白了味儿。
“是念妩娥要你拦我的，是不是?”
贺荔肯定道:“圣上今日来了，我猜她现在人在前殿，说不定正准备献宠了。”
看晴儿的表情，悦儿也反应了过来。
“女官，你要去阻止她吗？”
贺荔摇头，先不说她本就无意阻止念妩娥的计谋，就是有心，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也并不理智。
“走，咱们过去瞧热闹。”
献美一事从来只在史书上读过，具体要如何操作，贺荔还真想见识见识，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
圣上在和太后谈天。
“听说娘娘有意栽培医女，让妇幼堂免去药费，救济穷苦百姓。此事连前朝阁老都颇多赞赏。”
东厂和锦衣卫都是圣上的耳朵，顺天里的事没有能瞒得过圣上的。
圣上很是赞许，又关心道:“此事怎该让娘娘花钱，不如从朕的私库里出。福春记着，回去把钱补给娘娘。”
李太后连忙嗔怪道:“一点钱而己，还能把哀家吃穷了不成。再说，妇幼堂目前还只在顺天一处开设，等日后拓展大兴各处时，才是陛下掏钱的时候。”
圣上不忍打断李太后的事业，便顺着她道:“若真能做成，别说用朕的私库，便是在国库里开一项支出，前朝怕也有不少人同意……”
想到国库，赵晗的思绪又飞远了。
国库亏空，小钱不算什么，大钱却难拿的出。杨森前日递上来的奏本，如此北地的粮晌倒能凑足。南边今年雨水颇多，得防着洪灾，提前理河道，备灾粮，可若如此，只好再加南边的赋税……
李太后一看就知道，圣上的心思又落在了国事上。
“都到哀家这儿了，国事就先放下，好好歇一歇才是。”
赵晗才陪嫡母用完饭，捧着茶水也颇觉困倦。
李太后给兆祥使了个眼色。
兆祥会意，给圣上带路:“娘娘早吩咐人点了香，陛下歇一歇，一会儿自有宫人进来伺候。”
赵晗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有人轻柔地替他按揉穴位，一股女子香气萦绕鼻尖，赵晗嘟囔了一声，卷被翻身睡去。
赵晗醒来时，窗外日色己暮，难得神清气爽。
兆祥来外头问话:“圣上可起了。”
赵晗慵懒地坐着醒神，却有娇滴滴的女声替他答了:“圣上才起，正要梳洗用水。”
兆祥故意道:“娘娘说，有劳念女官伺候圣上。”
念妩娥站在内室，柳腰柔若无骨，朱颜绿鬟，眼睛晶亮亮的，让赵晗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幼时在北宫里捉过的红喜子。
“你是谁?是你替朕按的头?”
念妩娥了嘴，没顺着圣上的话，娇气道:“奴看陛下疲惫才斗胆一试，请陛下恕奴不敬龙体之罪。”
门外。
贺荔问捂嘴打呵欠的兆祥:“到哪儿了。”
兆祥答:“估摸快梳完头了。”
贺荔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兆祥这些日子和她天天跑外头干活，己很熟悉这小妮子的德性。
看着乖，其实蔫坏蔫坏的，人年纪不大，肚子里鬼精。
兆祥作势要踢她一脚。
“想什么呢，这是在慈宁宫里。”
贺荔收起了笑容，轻声问:“你觉得能行吗？”
“能吧，”兆祥心里也有点没底，“太后只是想送她去陛下身边，打的是日后的主意，又没让她现在封妃。”
兆祥渐渐生出了底气。
“念家找人教她按摩，她还梳的一手好发髻，太后这才安排她进去的。”
传来珠帘相击的脆响。
兆祥严肃脸，对了个口型，贺荔利落地循声遁走。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黏在圣上身后的美娇娥。
赵晗神色如常，坐下端起茶盏喝茶。
“伺候圣上的梳头女官生病出宫了，哀家瞧着，现在的手艺远不如之前的好。”李太后点评道:“现在看起来更合适些。”
贺荔躲在屏风后，耳里的男声和来庄子上避雨的男人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威严和冷淡。
圣上说:“儿子都没发现，劳娘娘费心了。不过娘娘这儿的宫人调教得一向好，会按摩，梳头时也没扯到儿子一根头发。”
李太后说:“男人家难免疏漏，不过既如此，哀家就做主把人拨给你。”
李太后心情极好，尾声都轻快了些。
“念氏可听到了?日后要好好照顾圣上，莫丢了哀家的脸面。”
贺荔只看得到念妩娥头上不停颤抖的金蝴蝶。
“奴领命。奴定然不让娘娘失望。”
两个女人一对一答，圣上身边就多了个美貌女子。
贺荔只看得到圣上的背影，却莫名猜得出他蹙眉的表情。
“念家? ”
“念侍郎是你家叔伯?”
念妩娥抬头:“圣上说的是奴的爹爹。”
太后接话道:“念家特意把她送来，哀家先定了七品的分例。既然伺候的好，又是陛下得力的臣子，不妨再往上提一提位份。”
圣上:“那就依娘娘的意思，先提做正六品司衣。”
没有被圣上看中，立即封作后妃，念妩娥本有些失落。
但听见圣上亲口提她做司衣，念妩娥忍不住脸红心跳。
女儿家碰男人的衣裳本就是夫妇之间的闺房私事，女人焚的香侵染到男人的衣裳上，何等旖旎。
她大胆地送上秋波:“奴多谢圣上赏识。”
圣上看起来并不讨厌她的娇媚。
念妩娥信心大增。
太后怕她身边被人钻了空子，干脆把晴儿拨给她带到乾清宫去。
念妩娥大摇大摆地坐在院子里，看着晴儿收拾东西，喜滋滋地感受西处嫉妒的目光。
贺荔是唯一从屋子里出来送她的。
“恭喜姐姐，妹妹祝姐姐一路顺风。”
念妩娥终于心满意足。
她眼睛一转，反而热络地拉住贺荔的手:“妹妹不知道，圣上的脾气并不似外人口中那般随和，连姐姐今日都差点就触怒了龙颜。”
“依姐姐看，妹妹还是莫要心急，等姐姐在乾清宫站稳了脚跟，再引荐你到陛下身边。”
贺荔谢道:“那妹妹就祝姐姐早日得偿所愿。”
念妩娥腰肢款款地走了，听说在乾清宫不但没出错，还颇受圣上喜欢。
小院其他人的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太后这一批挑的美人本就有相似之处，她们又有心学念妩娥的说话，打扮，悦儿每次在院子里都能闻到浓烈的花香气。
那是备选女官们学着念妩娥拿花香熏头发从御花园里采来的。
只有贺女官，还是不疾不徐地过日子，时不时出宫去，回宫就是给太后讲故事，读书，给亲人写写信。
悦儿替贺女官着急。
念氏若是得宠成了妃嫔，会不会掉过头来针对贺女官去。
贺女官却说:“有什么好急的，只见小牌满天飞，庄家还没点炮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