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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宣微博的喧嚣持续到凌晨，当粉丝们还在热搜里狂欢时，Kings基地的露台却隔绝了所有嘈杂。
夜雨淅沥，周凛倚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手机屏幕亮着陈野那条引发泪崩的退役告别微博。
身后传来打火机“咔嗒”的清脆声响，陈野甩开被雨水浸湿的外套，带着一身湿气和水汽，将烟盒精准地抛了过来。
“现在能说了？”陈野点燃烟，橘红的火星在潮湿的夜色里明明灭灭，像黑暗中唯一的坐标，“为什么非得是许昭？不惜搭上自己前途，也要把他捞回来？”
周凛接住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着烟身。
楼下训练室的灯光透出窗户，隐约传来许昭骂骂咧咧的声音和程愈夸张的哀嚎——显然，新一轮的薯片争夺战又开始了。
“三年前，”周凛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在青训营走廊，你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是啊，”陈野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迅速被夜雨打散，记忆被拉回那个闷热黏腻的夏天，“你说‘他值得’。那时候你带着我们三个菜鸟，挤在出租屋里，用那几台破手机……”
三年前，Kings还只是郊区出租屋里的西个穷小子和一个近乎荒诞的梦。
一个伤病缠身、几乎被联盟遗忘的老兵（陈野自己），两个刚成年、空有热血技术粗糙的毛头小子，还有周凛——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锋，亮得惊人。
“第一年，我们要拿世冠。”周凛站在堆满泡面桶和外卖袋的客厅中央，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死水的巨石。
陈野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嗤笑。一个连赞助都拉不到的野队，拿什么争冠？可当他看清周凛眼中那不顾一切、近乎燃烧的执着时，这个早己被现实磨平棱角的老将，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行，陪你们疯一次！
没有赞助，没有后勤。比赛时，他们和所有职业选手一样，使用赛事方统一提供的、性能顶级的比赛专用手机。
但日常训练才是根基，他们负担不起昂贵的顶级设备。他们的“训练装备”，是几台屏幕尺寸不一、型号老旧、甚至被淘汰的次旗舰手机。
这些手机最大的问题是续航差、发热严重、触控采样率不稳定，长时间高负荷训练后，屏幕甚至会因过热而短暂卡顿或触控失灵。
周凛用的那台尤其糟糕，是二手的，边框有磕碰的凹痕，屏幕边缘有细微的划痕，散热极差，训练久了烫得拿不住，他不得不用湿毛巾包着降温。
陈野记得周凛如何一边用平板复盘比赛录像，一边给晕3D的新人调整陀螺仪灵敏度；记得他如何根据每个人的操作习惯，在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写下定制化的键位布局和灵敏度参数，自己却累得在洗手间干呕；更记得那个改变一切的世冠决赛日。
比赛场馆内，聚光灯炽热，人声鼎沸。Kings杀入最终决胜圈，却陷入1v2的绝境。周凛操控的角色伏在反斜坡后，血线见底，弹药所剩无几。他身上肩负的不仅是胜负，更是那个沉重的、不能失败的交易
决胜时刻，对方两人配合默契，交叉火力几乎封死了周凛所有退路。全场屏息。只见周凛操控的角色猛地探头，开镜！动作快如闪电！准星在不到0.5秒内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M24 甩狙！
砰——！
屏幕右上角，一个ID瞬间灰暗！爆头击倒！
对方最后一人显然被这神乎其技的一枪震慑，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周凛没有丝毫犹豫，拉栓上弹，凭借对弹道的极致理解，在对方缩回掩体的瞬间，第二发子弹撕裂空气——！
Double Kill！
“Kings-Zero 最终获胜！”
系统提示弹出的瞬间，金色的雨（彩带）轰然落下！巨大的“Victory”占据屏幕！整个场馆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淹没！
后台通道里，刚刚摘下官方比赛耳机、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的周凛，被狂喜的队友们死死抱住、抛起。
陈野挤过去，狠狠捶了下他的肩膀，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嘶吼：“成了！周凛！两个了！你他妈做到了！” 只有陈野知道，这句“两个了”背后那不能言说的重担终于卸下了一部分。
“Zero”的神话，其根基深埋在那个弥漫着泡面味、汗水浸透地板、与不稳定训练设备日夜搏斗的出租屋里，最终在职业赛场的最高殿堂，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陈野掐灭烟头，灼热的余烬在湿漉漉的栏杆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己经成长为联盟顶梁柱、眼神却依稀残留着当年孤狼般执拗的男人：“所以现在，你还是觉得他值得？值得你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
周凛没有立刻回答。他解锁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抓拍的照片。照片里，三年前的许昭在青训营训练赛后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银色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战术纸，上面画满了潦草的攻防路线和预瞄点。屏幕的光映在周凛深沉的眼底。
“记得我们第一次捧起世冠奖杯那天吗？”周凛忽然问，视线却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陈野当然记得。
当金色的雨（彩带）落下，全场沸腾，周凛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欢呼，而是掏出他那台破手机，对着空荡荡的观众拍了一张照片。当时陈野还笑话他是不是高兴傻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周凛将手机转向陈野，手指放大那张观众席照片的角落——在通道消防栓光洁的不锈钢表面反光里，模糊地映着一张被贴在墙上的青训营大合照，其中那个银发挑染、笑容嚣张的少年格外醒目，“如果他在现场，会怎么评价这场胜利？会像首播时那样，挑出十个八个毛病，还是……”
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敲打在露台的遮雨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
陈野看着照片角落那个模糊的倒影，再看看眼前周凛沉静如水的侧脸，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你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个被所有人说‘打野路子，没俱乐部要，不适合职业’的自己！”
周凛没有否认。他侧过头，目光投向楼下灯火通明的训练室。巨大的落地窗内，许昭正把程愈按在电竞椅上，成功抢到薯片袋子，像只胜利的小狮子般得意地挥舞着战利品，炸起的银发在顶灯照射下，像一团跳动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那年他退训时……”周凛的声音混着沙沙的雨声，平静地揭开过往，“我和大哥做了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