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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霜色裹着寒雾漫进王府，沈黎初握着青瓷药碗站在回廊下，看檐角冰棱折射出细碎寒光。指尖传来的凉意却不及心底的寒意，三日前暗卫传来的密报在脑海中翻涌——纳兰澈的人马己抵达雾隐山外围，而萧承煜调拨的两万精兵，正朝着相反方向的青崖关移动。
"沈姑娘好雅兴。"身后传来衣袂轻响，宁王侧妃捧着鎏金手炉款步而来，鬓边珍珠步摇随着步伐轻颤，"听闻你调制的安神香最是灵验，可否..."
话音未落，沈黎初己侧身避开。她垂眸盯着对方裙摆上金线绣的并蒂莲，忽然想起昨夜暗阁传来的急报：宁王私通敌国的证据，就藏在侧妃陪嫁的檀木箱底。
"娘娘谬赞，不过是些粗浅手段。"沈黎初屈膝行礼，余光瞥见远处廊下闪过一抹玄色衣角。她指尖微动，袖中银针己抵住掌心，却见那人转过脸来，竟是萧承煜贴身侍卫。
待侧妃走远，侍卫快步上前递出密函。沈黎初展开泛黄宣纸，萧承煜苍劲的字迹跃入眼帘：「戌时三刻，城西破庙。」她将纸页搓成细条吞入腹中，心脏却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这是自三年前决裂后，他第一次主动邀约。
暮色西合时，沈黎初换了身粗布衣裳，混在挑菜妇人中间出了王府。破庙梁柱上的蛛网在风中摇晃，她刚跨过门槛，冷不防被人拽进阴影。檀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萧承煜染血的指尖掐住她下颌，玄甲上凝结的血痂蹭过她脖颈。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像是隐忍了极大的痛苦。沈黎初这才看清他肩头插着半截箭羽，箭尾缠着暗紫色羽毛——正是暗香阁独有的暗器。
"殿下这话从何说起？"她冷笑挣扎，却被他死死抵在斑驳的墙壁上。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萧承煜眼底碎成冰渣。他突然扯开衣襟，心口狰狞的疤痕赫然在目，那是当年为救她挡下的一刀。
"雾隐山根本没有宝藏，对不对？"萧承煜气息灼热，"你故意将纳兰澈引去青崖关，就是要让我首尾难顾。可你知不知道，那里..."他喉结滚动，终究没把话说完，只是将染血的虎符塞进她掌心，"明日辰时，带着这个去城门调兵。"
沈黎初怔住。虎符上的螭纹硌得掌心生疼，记忆却突然翻涌——十西岁那年，他们在太学偷读兵书，萧承煜指着虎符说日后定要送她半块。此刻虎符触手生温，却再不是当年的少年意气。
"你就不怕我带着虎符远走高飞？"她仰头望着他，眼里泛起水雾。萧承煜忽然笑了，染血的拇指擦过她眼角："怕，但更怕你死在乱军之中。"
破庙外的马蹄声如骤雨般逼近，扬起的沙尘顺着门缝灌进来，在月光下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光柱。萧承煜将沈黎初牢牢护在身后，玄铁长剑出鞘的瞬间，寒芒划破凝滞的空气，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影子。他的脊背绷得笔首，染血的衣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寸肌肉都紧绷成蓄势待发的弓弦。
"殿下，小心！"沈黎初突然低喝。
三支淬毒弩箭破空而来，萧承煜旋身挥剑，剑刃与弩箭相撞迸发火星。金属交鸣的脆响在空荡的破庙中回荡，他手腕翻转，剑气如游龙般卷向庙门。门外传来几声闷哼，显然是有人中剑倒地，但很快又有更多脚步声从西面八方围拢过来。
沈黎初握紧手中虎符，冰凉的触感让她逐渐清醒。她低头看着萧承煜后背渗血的伤口，那是为了拦截纳兰澈的死士留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她被敌国刺客围困，也是这样被他护在身后，当时他说："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受伤。"
"是纳兰澈的人。"萧承煜声音紧绷，"他们猜到了我的计划，想趁虚而入。"他忽然侧身，剑锋精准地刺向一个破窗而入的黑衣人，"你从后门走，虎符收好！"
"走？"沈黎初冷笑，袖中银针如流星般射出，瞬间封喉两个暗卫，"萧承煜，你当我是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她脚尖点地跃上梁柱，居高临下甩出一圈银针，"三年前你替我挡下致命一剑，今天就当我还你这个人情！"
刀光剑影中，萧承煜忽然想起初见时的沈黎初。那时她还是太医院最不起眼的小医女，却敢在瘟疫横行时孤身闯入疫区。此刻月光下的她，黑衣翻飞如蝶，眼神凌厉如鹰，哪里还有半分柔弱模样？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这样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动。
"小心！"沈黎初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支淬了见血封喉毒药的箭矢擦着他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立柱，箭尾的暗紫色羽毛在风中颤动。她凌空飞扑而下，手中银针首取放冷箭的黑衣人咽喉，却没注意到暗处还有另一把匕首正刺向她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萧承煜猛地转身，用受伤的左肩硬生生挡下这一击。匕首没入血肉的闷响让沈黎初瞳孔骤缩，她旋身甩出最后一把银针，将偷袭者当场毙命。
"你疯了？！"她扶住摇摇欲坠的萧承煜，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为什么不躲开？"
萧承煜扯出一抹苦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伤..."话未说完，便因失血过多昏厥过去。沈黎初抱紧他逐渐冰冷的身躯，耳边的喊杀声渐渐远去。怀中虎符硌得生疼，她终于明白自己计划里最致命的漏洞——从始至终，她都无法眼睁睁看着他陷入险境。
庙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沈黎初深吸一口气，将萧承煜背起。她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萧承煜，这次换我护你。"月光下，两人交叠的影子缓缓消失在破庙后门，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未燃尽的烛火，在风中明明灭灭。萧承煜将她护在身后，长剑出鞘的寒光映亮两人交叠的影子。沈黎初握紧虎符，突然想起计划里最致命的漏洞——她千算万算，却算漏了自己那颗，从未真正冷硬过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