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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沈砚山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
他惊骇地发现，这个一向被他视为纨绔废物的长子，力气竟大得惊人！
此时，李淑儿己扑到街心，对着闻声聚拢过来的百姓，手舞足蹈，声音凄厉如夜枭：
“大家看啊！他就是沈砚山！禽兽不如！十年前，他为了柳家的漕运生意和钱，亲手给柳姐姐灌了毒药！七窍流血啊！死得好惨！虞家...…虞家也是他害的！他勾结官府，勾结红手帮，杀人放火！他不得好死啊——！”
“轰！”人群彻底炸开了锅！窃窃私语瞬间变成愤怒的声浪。
柳氏当年突然暴毙，本就疑点重重。
虞家灭门惨案更是扬州城十年未散的阴云！
如今，竟由沈砚山的继室亲口在沈府大门前喊了出来！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沈砚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沈知白那张带笑的脸，那张脸此刻在他眼中，比恶鬼还要狰狞。
沈知白却突然上前拉住李淑儿，一脸伤心的对沈砚山说，“父亲，还是尽快把母亲扶回府吧，母亲病的不轻啊。”
沈砚山脸色惨白如金纸，看着周围百姓愤怒指点的面孔，看着李淑儿还在歇斯底里地控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苦心经营的一切，名声、家业、伪装…...都在这一刻，被自己李淑儿这个贱人，当着全扬州的面，撕得粉碎！
不！我沈砚山不能就这么倒下！想到这里，沈砚山眸子嗖的一眯。
沈砚山突然靠近李淑儿，一把推开沈知白，他的手指像铁钳般死死扣在李淑儿嘴上，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
李淑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暴凸，布满血丝，里面全是濒死的惊恐和未尽的疯狂咒骂。
“都散开！散开！”沈砚山脸色铁青，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的百姓嘶吼，声音劈了叉，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狰狞。
“这贱妇小产失心疯了！满嘴胡吣！污蔑朝廷命官，你们也想跟着吃官司吗？滚！”
他最后那一声“滚”字，裹挟着多年积威和此刻不顾一切的凶狠，竟真将围观的百姓骇得后退几步。
人群嗡嗡的议论声低了下去，但那些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密密地扎在沈砚山背上，充满了惊疑、鄙夷和一丝隐秘的快意。
“老爷！老爷饶命啊！妾没疯！妾说的都是……”李淑儿趁着沈砚山分神吼叫的间隙，猛地挣脱了一点，嘶哑的声音尖利地再次响起。
“闭嘴！”沈砚山目眦欲裂，反手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清脆响亮。
李淑儿被打得头猛地一偏，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血丝，剩下的半截话噎在喉咙里，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来人！把这疯妇给我拖进去！锁进西院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谁敢放她出来，我扒了他的皮！”沈砚山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对着闻声赶来的几个心腹家丁厉声咆哮。
家丁们噤若寒蝉，七手八脚地架起如泥、眼神涣散的李淑儿，粗暴地往府里拖。
她的绣鞋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徒劳地蹬踹着。
府门在百姓复杂的目光中“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沈砚山最后一丝侥幸的体面。
沈砚山背靠着冰冷沉重的朱漆大门，身体微微发颤。
冷汗浸湿了他昂贵锦缎内袍的领口。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带着血腥和尘土味的空气。
“我不能倒……绝不能倒在一个疯妇手里！”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底射出狠戾的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沈砚山能走到今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脏水……泼不垮我！”
他用力搓了搓脸，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恐惧，努力挺首了那早己被酒色掏空的腰杆，转身，朝着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死寂气息的内院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这时，沈知白却追了上来，关切的问道，“父亲，我这就去杏林春请苏神医过来瞧瞧，您快去休息。”
沈砚山看了一眼面前的儿子，点了点头。
杏林春二楼的轩窗后，虞归晚静静伫立，将沈府门前这场荒诞而血腥的闹剧尽收眼底。
夜风吹动她素白的衣袂，颈后那点被药水掩盖的朱砂痣，在无人看见的衣领下，隐隐发烫。
“姑娘，”燕绥站在她身后，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手紧紧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红手帮…...还没动。”
“快了。”虞归晚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穿透混乱的人群，投向沈府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飞檐。
“蛇，闻到血腥味了。沈砚山吐出了他吞下的‘肉’，现在，该轮到他们，来拿最想要的那根‘龙骨’了。”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刻着“淮”字的半块玉佩。
沈知白上了马车，小厮飞墨驾着马车，很快离开了沈府。
离沈府两条街外的一处幽暗民房阁楼里，一扇窗户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沈知白站在那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
“疯？呵，这才只是开胃小菜。”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户关上，隔绝了外面昏沉的天光。
他转过身，脸上那层十几年精心维持的、混不吝的纨绔面具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本质。
眼神锐利如鹰隼，再无半分轻佻。
柳三千垂手侍立一旁，这个沉默寡言的“飞墨”，此刻腰杆挺得笔首，眼中燃烧着压抑多年的火焰。
“三千，”
沈知白的声音冷硬如铁，“李淑儿这枚棋子废了，但也彻底撕破了那层遮羞布。沈砚山现在就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疯狗，会不顾一切地咬人，也会死死抓住他手里最后的东西——柳家的漕运！”
